“北境随便一个虞人都知道,当年伯阳谷奇袭,虞军主帅是赵王江武。可你从未怀疑过,也从未去问过。”
夏玉抱着头在地上嘶吼,血泪如赤珠滚落。
恍惚间,他看见天外山下野花盛放,赶羊的鞭子正向他抽来。
因为混了虞人的血,夏玉从小遭受鄙夷。北随遗民厌恶看见他颀长的体型,憎恨他乌黑的眼瞳。他虽眉眼深邃像阿诺,小鼻尖和薄唇却像极了虞人。这样一个不干净的杂种,北随容不下他,甚至拿他当成战争的替罪羊,肆意虐打。
夏玉渴得要死时,为一碗水钻过男人的。彼时随国的天是黑沉的,风是携腥裹臭的,夏玉喝到嘴里的水是有尿骚味的。
十三岁那年,夏玉在天外山下葬了病死的阿诺。
他向西边走,想去寻找传说中的烟罗山,他要就此永堕魔道,让所有欺辱他的人付出代价。
然而那时,两国再度交战。
渺水河积骨成山,血水载着将士的寒衣,飘摇而去。
夏玉被随人抓去军营,从此再没见过光明。他和母亲一样长得极美,美貌在乱世无异于悬在头顶的利剑,当他不能自保时,利剑就会刺穿他的身躯,搅碎他的尊严和魂魄。
牛皮帐顶泛着黄渍,夏玉被禽兽撕扯着皮肉咽下。他想到他的母亲,阿诺曾经也是这么绝望,恨不得自己死了。
在随营受辱的日子长达两年,夏玉像狗一样,昼夜不分地被栓在床边。后来随军被打退,仓皇逃窜时没顾得上营帐里的小奴隶。
夏玉挣脱枷锁,向南疯狂地奔跑,险些被踏死在马蹄下。跑了一整夜,他终于淌过渺水,远离了血流千里的交战地。
“我不想活着,”夏玉流着血泪说,“可我一想到,害我至此的人还在虞朝皇宫高枕无忧,我就觉得,总有人要死在我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