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拿了,”见我没有阻拦,陆知昀顺着挂绳的线把我的学生卡拿到眼前看了看,“你这照片在哪拍的?”
“我家?应该就是我房间吧,随便找了堵白墙然后抠了个图就上传了。”
学生卡上我的那张照片当真拍得十分随意,还没一个个角度尝试到光线最好的那一个就没了耐心,匆匆按了快门然后上传照片。
但我觉得我长得也不丑,甚至机缘巧合下这张照片上我笑得还不错,被陆知昀这么一说我立即不甘示弱地冲他伸手:“你的呢,给我看看?礼尚往来一下。”
我看向陆知昀的时候需要微微仰头,他乌黑深邃的眼睛里映着两个小小的我。我看见他勾着唇角笑,这个笑里硬生生被我看出几分不屑的意味来,在心里花了一秒诅咒他老是这样笑迟早歪嘴。
下一秒陆知昀就很大方地从口袋里掏了自己的卡出来拍在我的手心里面,李云帆似乎之前也没有看过,也好奇地凑过来,然后嘴里啧啧地感叹着:“你这套造型就得做不少时间吧。”
“你懂什么,这怎么能随随便便,”陆知昀轻轻推了下李云帆,“也没多久吧,毕竟本来就长这样。”
我快要憋不住笑,捂着嘴巴咳嗽了两声当掩饰。陆知昀说的也不全是夸大,西装领带的他看起来确实比我在家随便拍的正式了不少,但平心而论那张照片摄影水平也就一般一般,陆知昀整张脸上最好看的眼睛被拍得有些死板,嘴角的笑都像提前预设好的,没有现在在我面前动起来的他那样灵动。
李云帆拿着他的卡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想到什么似的来拿我的看,最后一拍脑袋:“怎么你们都用的中文名,合着就我填了英文名啊。”
“我想我的名字比较好念,就没有另外用英文名。”我钓鱼似的抽回绳子,把自己的卡给收回来。趁陆知昀还没来得及对这个巧合作出反应,我赶紧揭过这个话题。再加上正好也快要到了进场的时间,身边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地向大礼堂里面走去,我向陆知昀和李云帆征求意见:“我们进去吧,好像一会儿马上开始了。”
李云帆不愧是看过开学典礼有经验的,倘若今天就我一个人在这儿,有很大的概率就直奔着一楼的前排去了,上了礼堂的二楼我才发现还是高处的视野无敌。
中央垂下的吊灯,四周环绕的壁画,拥有着繁复花纹的蓝色彩窗玻璃……风笛手开始吹奏的时候我仿佛直接坠入了童话书上的魔法世界里面。
我又变成了没有见过世面的我,毕竟这和我以前经历过的都大不相同。我坐在三个人的最里侧,费劲地把手伸到前面想要拍正中间的舞台。陆知昀见我表情都要扭曲:“我帮你拍?”
“那多谢你,”我没有拒绝,把手机递到他的手里,毕竟他的位置还是比我要好拍也是事实,不过我也不好意思麻烦他太久,“拍一小段就好,不用太久,我发给我爸妈看看的。”
陆知昀光点头,按了录像键之后就再没说过话,直到视频拍摄结束才说道:“你是…说粤语的吗?”
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出来的这个结论,但和事实相差太远,我根本不会说粤语,连歌单里面有几首喜欢的粤语歌都只能拙劣地学舌。陆知昀问得实在太突然,我连摇头这种最为本能的回答都忘记,也忘记了现在是身处开学典礼,只干瞪着眼睛和陆知昀对视。
他在我的注视下耳根都开始变红,不好意思地和我解释:“我听你老说‘多谢’。”
“就是习惯吧,但我不会说粤语,只是…”这下我真的哭笑不得了,“只是我身边的确有说粤语的,应该就是我天天听他讲话,稍微沾上了点。”
这个在我身边天天说粤语的人就是陈修齐,我本科和他是室友,天天同进同出天天听得见他讲话,我不知道想到他的这个时候是否会让他在伦敦遥遥打个喷嚏,语言习惯潜移默化下的入侵原来比我想象中要明显。
陆知昀笑得眯起眼睛,惹得李云帆也回过头来看他,被陆知昀又给推了回去、我还没回过神来,陆知昀好似从开始就有些心不在焉,真没想到我们一行三个人里面只有李云帆这个已经看过开学典礼的人看得最认真。
“你女朋友吗?”
陆知昀又语出惊人了,我反应过来他问的是那个常和我说粤语的人是不是我女朋友,心里猜想他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次一定说准了,还是专门拣着投我所好的话说的。可他没想到我的表情一下子石化了,就像陆知昀的真身其实是美杜莎,我只要看到他一眼就会立刻变成石头人。
尽管事实相差甚远,但不得不说这一刻开始陆知昀在我心里的形象变得丰富了一些,从“好心的有钱邻居”变成了没什么心眼的小少爷,我的沉默只是在心里犹豫要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告诉陆知昀我的性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