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梦做不了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了。
68-2
老宅沉重的黑色大门从背后关上,霎时就有阳光照到他们身上,秋雨过后的寒凉格外清冷,光晒在脸上除了刺眼就感觉不到温度。
姜辞隐约感觉到了林预的沉默,他眯着眼睛躲光,姜辞把他带到哪里他就在哪里坐着,最好的倾向跟最坏的结果都同时在林预身上显现。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预平常克制太好,回国这么久,到了这天晚上休息的时候,姜辞才第一次切身体会到江惟英所说的“不正常”
林预长久地在客厅站着不动,焦虑型走一阵,安静下来就是沉默而呆滞,叫醒他后会显得很不耐,抵触别人的触碰,做饭的厨娘阿姨不小心摔碎了碗,声音惊动了他,引起他很大的反应,他在客厅几乎走了一夜,无论姜辞怎么说,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姜辞立即给他把药还了回去,之前怕林预嗑药太猛,老胡送来的药他兑了半瓶差不多的护肝药进去,他惊讶于不控制效果会这么差,也对林预越来越焦虑的情况有些棘手起来,因为他开始失眠了。
除了有太阳的时候他会短暂地睡个把小时,其余时间不是在发呆就是在某种很矛盾的思维里挣扎,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打架,冯泉不止一次给他看林预签的字,状态好的时候能看清字迹,状态太差林预连字都写不整齐。大多数时候纵使人坐在那里,签字的还得靠专业模仿笔迹的冯泉。
夜半时分,姜辞被枕头下的电话震动吵醒,接起来的瞬间依稀看见床侧有人,他惊了一跳,细看又是林预,不同的是这次他睡着了,离自己有段距离,皱着眉,半醒不醒,显然睡得不好,看上去挣扎得很痛苦。
姜辞把电话按了,小心翼翼地往他身上搭了点被子,被子里的一点温度刚一靠近,林预眉头便是一松,姜辞动作很轻,他把被子留下,刚想往后退走,林预便伸手抓住了他,姜辞不敢动的瞬间,林预就朝他靠了过来,先是头,再是手臂,姜辞紧张得厉害,曾经这么讨厌的人,这个人也是那样讨厌自己,如今乖顺异常地紧紧贴到他怀里,即便是个男人,也让他一时间矛盾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心里想着,你要是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是谁先死。
林预巴着那点胳膊贴在脸侧,鼻尖泛红,眼眶也红。过了一阵也许他醒了,也许人根本就不清醒,林预自己睁开眼,眼中水汽未散,他看了看胳膊,又看了看姜辞,迟疑不舍,缓慢地放了手。
“抱歉,我太累了,我只是想睡一会儿,抱歉。”
姜辞没有拆穿他,因为他看上去太可怜了。他渐渐明白为什么林预明明看上去清高矜贵得令人难以接近,江惟英却总觉得他可怜。或许这真的不是可怜,是某一瞬间里心上的颤麻,通俗一点讲,心上有点疼。
“你睡吧,我不告诉他。”林预大概是撑到了极限,姜辞稍稍按了下他的肩膀,他就在重新躺下后的片刻内几乎睡着,姜辞给他掖被子,他想过江惟英会怎么对付这个时候的林预,手掌却已下意识地拍了拍被子“没关系,没关系的。”他轻声说。
这些生熬时间的艰难,在这温暖的被窝中短暂地轻了几分,林预对身边是谁心知肚明,他清醒异常,却要装作闭眼,他用力克制着呼吸,脑子里全是江惟英的影子,他完全可以忘记身边的人是谁,只要他相信这是江惟英。
可是啊,这么相像的人,为什么不是江惟英。
68-2
第二天姜辞见了鬼似的起床,他跟林预缩成一团睡了一夜,阳光朦朦胧胧照进来把他也照蒙了,头一回起了个大早,尴尬到头皮发麻。他算了算时间,跟大洋彼岸的几个心理学大拿通了个视频电话,他们对林预的心理评估都不是很好,但接触不到病例,无法真正确诊,姜辞觉得不妙。
林预没事人一样起床,睡醒后状态好了些,有点畏寒,厨娘做的甜汤好喝,里面放了些糯米做的元宵丸子,又放了驱寒的生姜,林预勉强吃了半碗,消化不动,胃疼。
他缩在沙发上披着毯子,表情无一丝异样,疼痛于他而言比家常便饭好吃,他听着冯泉给他汇报的一团浆糊,昏昏欲睡,又死也睡不着,继续盯着电脑看病例,很无厘头式看各种跟脑肿瘤相关的病例,看得入神之际又会觉得每个字都看不懂。
姜辞出了几天远门。从他走那天起,林预就没回过家,他在公司里呆着,饿了就叫人给他送水过来挂着,离谱至极。
姜辞回来的时候林预调色盘一般的手背上还插着针,点滴管里进了空气,他正在拿着发呆。姜辞挺受不了,忍无可忍训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