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机主教总以为这些困苦的贫民们会把自己赚取到的每一分钱都节省下来,用在他们所期待的‘美好的明天’,但事实是,世上有着更多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既然贫民们所期待的美好永远不可能到来,那么在酒精的作用下昏昏沉沉地做一场美梦,便是撑着他们继续走下去的唯一慰藉了。

什么对身体有害、什么粗劣杂质……这些对于朝不保夕、随时都有可能意外毙命的人来说,又有什么大不了的?等这些玩意的副作用积累到足够能杀死他们的时候,他们可能早就在地里烂成一具具白骨了。

“真是美好的早上啊!”初升的日光暖暖融融,早餐可口称心,还可以看到忙忙碌碌如同蝼蚁的贫民在脚下急急忙忙奔波来回、却要在经过他所在的露台时对他俯身行礼膜拜。

那烦人的鬼乐队也已经三天没有出现了,虽然不知道他们是玩腻了还是终于在哪里被人抓到了——当然,彭德拉枢机主教完全没有收到任何类似的报告,但他从心底诚挚地希望这便是那些臭虫们不再出现的原因。

然而他的希望很快就落空了。

“嘀——”熟悉的唢呐声刺破长空,正端起酒杯享用着葡萄美酒的彭德拉枢机主教猛地呛住,一口酒‘噗’地喷了出来,他甚至来不及擦一下嘴,就急急忙忙地从露台上探出头去。

他看见了毕生难忘的诡谲景象。

两团红雾一左一右地从街道两边喷薄而出,和一周前他们追踪鬼乐队之时的场景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在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之下,一群穿着金丝白袍,打扮的和他们光明教会的传统衣着有点相似却戴着光明教会中绝对没有的鬼面具的怪人,从红雾之中踏出。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队撒纸的人,紧跟着的是敲锣打鼓吹唢呐的鬼乐队,走在最后面的八个人则抬着一个红色的木头盒子,看着有一人高,前面有门,还以红色的布帘遮挡。

“搞什么鬼?!”彭德拉枢机主教看呆了,连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上,泼了自己一脚的酒液都没有发现,他伸手接过一张漫天飞舞的纸片,惊讶地发现上面印满了小字。

他仔细一读,瞳孔瞬间缩小:“这!这是!”

那单薄的方形纸片——或者该说是传单或者小报——上密密麻麻地印着极其细小却格外清晰的文字,一字一句地讲述着光明教会做下的恶事,就连不该被外界所知的众多细节都一清二楚:抓了多少人、杀了多少人、倾吞了多少家产房产农田土地……

每一张、每一页,上面都写着光明教会的一件恶事,纷纷扬扬的纸片如同漫天雪花,不知不觉地从城中各处倾洒而出,漫天遍地,到处都有。

一条条账目,无比清晰,又鲜血淋漓,衬着那血红的雾气和鲜红的轿子,更显诡谲。

“这上面写的是真的吗?”

“这件事情我听过!想不到真相竟是如此!”

“……我们的教会,竟主导了这一切惨案?!这还是我们所信赖的教会吗?!”

“卫兵!卫兵!”彭德拉主教惊声尖叫,“快把这些人都给我抓起来!没收这些纸片!快!快!”

他自己则慌不择路地冲进博里克的办公室,叫人打开机关,两位枢机主教同时扳动烛台,顿时机关转动,墙壁暗门开启。

第1372章

彭德拉枢机主教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前,心放下了一半:“门还锁得好好的!”

然而下一秒疑虑又起:那些传单上所写的一切,都是光明教会隐藏至深的秘密,按理来说,只有这里保有卷宗资料与证据,并由他们两位枢机主教联合看管。

博里克枢机主教也觉出了不对,厉声道:“让开!”

他把彭德拉挤开,自己三两下打开门锁,把门一推,映入眼帘的是空空如也的房间,书架、卷宗、证据……就连贴满壁纸的墙皮都不见了!

“什么……?怎么会……??”博里克枢机主教呆愣当场,连组织一个完整句子的能力都已经失去,彭德拉枢机主教则跌坐在地,失神地喃喃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记载着光明教会所有丑陋不堪的恶事的账簿、卷宗、证据,被不明人士尽数端走,而作为看守者的他们,却直到记载着这些恶行的传单小报被洒满城中才发现失窃……这,是何等的失职!

比起看似成为众矢之的,实际是为光明神的贪婪背了黑锅的布列斯利家族,他们这才是实打实要命的失误啊!

“快、快把那些人抓住!”博里克率先反应过来:“或许我们还能将功赎罪!”如果他们连这个最后的机会都错过,那才是真正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