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安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推门下车,敲响了一扇铁门。
屋内传出一个声音:“自己开。”
蔺逸嗓音低沉,隔门传出怪他妈好听的,周若安不爱听,让那声音散了会儿,掏出钥匙串,挑出那把黄铜钥匙推进了锁眼。
蔺逸的家只有一室一厅,是他那个早死的爹留给他的唯一财产。
房间没什么装修可言,只有最简单基础的陈设,用的却都是花里胡哨的颜色,彩虹条纹沙发,鱼戏莲花的桌布,往卧室一看还有花开富贵的床单,元素多,颜色杂,看一眼头晕,看两眼闹心。
周若安曾经也鄙夷过蔺逸的审美,他记得比现在还要年轻几岁的蔺逸当时坐在彩虹沙发上环视了整个屋子,淡声说:“这多好,热闹。”
不知为何,周若安总能快速地领会到蔺逸话中的意思,仅仅五个字,他就想到了这个家原来的样子。
蔺云帆死时身上插着五六把刀,放在哪儿都算是一桩稀奇事儿了,整个城中村,谁要是茶余饭后不聊上几句蔺家的事情,就像赶不上时髦,屎都吃不上热乎的蠢狗一样。
出于好奇,村子里的小孩都来扒过蔺逸家的窗户,周若安也不例外。
透过肮脏的玻璃看进屋子,墙是灰的、地是黑的,连床单都被汗泥沁得看不出本色,原来周若安不知道怎么形容蔺逸曾经的那个家,现在他知道了,就像张瑾的黑白遗照,一脸麻木,毫无生机。
处理完蔺云帆的后事,年仅七岁的蔺逸又在这个死寂的家中独自生活了三年,据说是十岁过年那天,他去扯了块花布床单,替换了千疮百孔的旧床单,至此便一发不可收拾,一点点攒钱换了家中所有旧物,再看,便是如今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