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黑衣的亲戚们依次来到灵位前哀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孩童被大人紧紧搂在怀里,表情带着不知所措的茫然。
连易延看着眼前的这幅景象,他忍不住去想,谁是真正难过的人呢?
亲戚们在黑白的遗像照片和祭奠的花圈前假惺惺地低头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大多只是为了体面这两个字,为了面子,他们要装得难过。
在此刻的这个现场里,真正感到难过的人,恐怕只有趴在冰棺上痛哭流涕的奶奶,以及双目通红难掩悲伤的父亲。
因为他们是陪伴爷爷时间最长的人,时间是有厚度的,越厚,感情就越难以割舍。
而连易延从小不跟爷爷住在一起,每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对爷爷的认知其实很少,就像,他压根就不知道爷爷的喜怒哀乐,从未去思考过他到底在想什么,甚至连对方患了肺癌这种性命攸关的大事,也不知情。
他想他确实很冷漠,即使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即使他们有着血缘这层最亲密的关系,但连易延站在这里吊唁他,也只是因为他曾经给过他的那一笔生活费,而不是为了别的什么。
连易延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平静地接受爷爷离世的事实,他仿佛是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与他无关的场景。
他慢慢地走进悼念厅,一瞬间,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连易延熟视无睹地忽略了他们的视线,他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在父亲面前,当他止住步子的那一刻,父亲几乎是暴跳如雷地起身,扬起手,当着所有亲戚的面,重重地扇了连易延一巴掌。
即使被人突如其来地打了一巴掌,连易延还是显得很平静,他的侧脸已经微微开始红肿,然而连易延别过脸,目光看向地板,镇静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知道,他挨的这一巴掌,并不是无缘无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