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月色冉冉,凝照着整个工业区。民间传说里,当这片土地还只是凤凰山脚下的沼泽淤泥,一场无名大火席卷了这个靠织渔网为生的村庄,突如其来,汹涌壮烈。
火光漫山遍野,三天三夜不熄,几乎要连着山脉烧往市区。火势被扑灭后,涂炭的大片废墟恰似一副动物骨架,还真像天外神灵陨落在此,麒麟湾的名字由此而来。
后来,整个工业区傍山而建,正好就在这一整片废墟之上。那场天降野火还被编排成了一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民谣,凤凰山下麒麟湾,为工业区近年来高歌猛进的商业氛围增添了不少传奇色彩。
可那明明很有可能,就只是一场普通的山火。
就像澳尔康千禧年的烧鞋事件从一开始,仅仅是一场仓库的意外失火,反而被敖家人营销成了“销毁不良品”的运动,从此名声鹊起。
“……我下午在金成的办公室,我说,我的心里也有一团火。”
繁荣和衰败在麒麟湾仅一河之隔。挑高而望,周遭的自建房陆续被拆除,商品房拔地而起。宋洲却还是能在豪庭苑的绿化带里,很偶尔地,看到会反光的鞋配件小垃圾。
就连他三年前在温州一见钟情的高云歌,白天也在鞋厂里。
幼时田野里的鞋扣,面容模糊的外地女人,童年姐弟俩的取名,大学期间的论文,破败教堂里的木牌……所有的一切都指引着他在新的一年,再次来到这里。
二十年前的温州,二十年后的山海。
“是命运指引我来到这山海。”他用一种坦然的释怀的语气,以及勇气:“我要办一个厂,我接受了我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