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彤彤的太阳就在他身后,裴赢微微移开眼,闷声说:“你叫什么?”
小哑巴双手撑在车的边缘,唇闭合着,没有比划也没“啊啊”。
裴赢当他不愿意说,无趣地扭开头,抽了驴一鞭子,刚落下的手却忽然被抓住了。
裴赢一怔,垂眸看着他那只白生生的手托起自己的手背。
带着茧子的指头掰他的手指,把他微蜷的手指挨个捋开。
早上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弯弯曲曲的黄土道上,照亮黄土坡上敦厚的沟沟和坎坎,有些颠簸的驴车上,裴赢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那深色粗糙的手上交错着的手指细又白,带着薄茧的手画在掌心,带着冰凉和细细麻麻的痒。
他跟随着那指头划过的弧度,横竖撇捺,规规整整,在他的掌心画出了两个字。
他抬头看着那小哑巴,开口道:“金子?”
小哑巴弯着眼冲他笑。
裴赢又读了一遍:“崔金子。”
小哑巴松开了他的手,点点头,抬手指自己。
裴赢“哦”了声,又抽了那偷懒的驴一鞭子。
车辘辘在土路上往前走,风把小哑巴的头发和衣摆吹得飘起来,飘到裴赢的鼻间,像是有股清甜的西瓜味儿。
一样东西兜头罩在了小哑巴头上。
被风吹得糊上了他的脸,他吓了一大跳,连忙用手去扯,手忙脚乱扯下来,又小心翼翼抱在怀里,转头看裴赢,用那说不出话的嗓子“啊”了声。
裴赢望着前路,也不搭理他。
小哑巴仔细观察他的脸色,手里攥着那件儿军绿的褂子,低着头,披在了自己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