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哭了一早晨,捂着红肿的屁股,抱着一群小耗子出了家门。
我跟奶奶赌着气,发誓要带这窝小耗崽子浪迹天涯,让她再也找不着我。
那是夏天,大兴安岭的山杨白桦翠绿茂密,参天大树高耸入云霄,阳光从树叶间隙零零散散洒落,森林里生机盎然。
现在的人应该见不到了,山鸡、野兔、在林间漫步的狍子,野草长了老高,没过了我的小短腿上边僵直的脊背。
我抱着一个铁盆,里边装了六只已经长了灰毛的小耗子,虽然被盆子边缘勒得手生疼,可还是不忍心放下,于是那几只耗崽子一个个被我晃得晕头转向,随着盆子倾斜乱窜。
我搬不动了,用膝盖顶住盆底,歇了会儿气,盆子向外歪,那群小耗子就被吓得顺着坡儿拼命往里爬。
我不想它们再受罪,找了一颗粗壮的白桦树,在树下蹲下来,把盆放在了草地上。
回头看时,来路漫漫,四周都是一个模样,野草遮蔽了视线,我才发觉自己走了很远很远,已经辨不清自己从哪个方向来的了。
记得那会儿已经到了中午,早上刚被揍过一顿,屁股还火辣辣的,森林里的蚊子把我全身上下咬的都是包,我又疼又痒又累又饿,当时就已经后悔了,我想奶奶了,想回家。
眼泪吧嗒吧嗒落在盆子里,我用脏兮兮的手抹了把脸,吸着鼻子,重新站了起来。
然后,选了一个地方,继续走。
我那会儿已经完全迷失方向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对不对,四周的绿色晃得我发晕,我模糊记着来路,眼前的景色却越走越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