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的催眠治疗中,只有一次勉强成功了。李艾敏从厚厚的一沓病历资料里,抽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图纸:
“在深层次的催眠状态下, 他无意识地写了这几个名词。”
“手术、家人、迪士尼。”
三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词汇, 蛰伏潜藏起的隐秘联系,兜兜转转,能否够拼凑出那段灰暗绝望的创伤记忆呢?
“前两个词很好理解, 也符合我对他的心理画像,他应该是一个极度渴望家庭关怀的孩子,童年发生了某场重大手术,他的父母却缺席了, 由此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但迪士尼……这实在有些奇怪, 在我印象中他不是那种童话游乐园的人。”
“除了高风险手术的遗留恐惧,应该还有别的什么,才会让他开始质疑自己存在的意义,因而导致强烈的厌倦自毁倾向。”
“还有一个人,他的哥哥。”李艾敏重新从资料袋里抽出一沓沓文字记录:
“祁听寒他曾在手记中多次提到他有一个优秀的哥哥。”
李艾敏长叹一口气,有些惋惜道:“中国式家长通常缺乏良性沟通、且乐于比较挖苦……儿童短期消极情绪一步步恶化,发育为长期性心理疾病, 与此相处模式脱不了干系。”
“虽然我断断续续给他进行了长达一年的心理治疗,但我能感知到,他其实并没有完全信任我。”
“一些深层次的想法,他仍然对我有所保留。所以很遗憾,时至今日我仍然未能找出全部症结所在。”
再厚重的近视眼镜片也挡不住李艾敏眼底闪动着的亏欠内疚,这个身形单薄的女医生常因为怀着一颗慈爱的心,而眼角淌出晶莹的泪花:
“我很幸运,能够平安顺遂地长大,拥有一个健全完备的人格。也正因如此,看着那些仍在漩涡里挣扎的人,我就没办法做到袖手旁观。”
“你也想要帮帮他对吗?”李艾敏掌心搭在简昭的衣袖上,指节逐渐绷得很紧:
“你也会想要伸手拉他一把,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