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问的是我小时候，那哈佛我都想过”乔惑看着肖倾城愈发冷漠的表情，打了个抖道，“现在的话还没想清楚”

“城市呢？”肖倾城接着问，“有想去的地方吗？”

乔惑身体前倾凑过去把电风扇调到最大的三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不真实：“上海吧。”

“上海？”肖倾城略带吃惊地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会比较喜欢苏杭或者北京。”

“都挺喜欢的，”乔惑重新靠在沙发上，“主要是这种靠南但是没多南的地方住惯了，而且上海吧，又大又繁华，什么人待在那儿都不奇怪，互相之间也不会很熟，也没人会关心你的过去，你也只会督促自己看向未来，而且吧”

“嗯？”

“我妈的老家，就在上海。”

“你妈妈不是从小就和你小舅在这儿长大的吗？”

“我小舅是，我妈不是，我外公是个不顾家的人，还有些重男轻女，外婆怀我小舅的时候外公带着外婆去查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查出来还是个女孩，我外公就让外婆把孩子打掉，但是那时候外婆已经怀胎四月了，年纪也不小了，这时候打孩子，先不说能不能怀上，二十几年前的医疗条件下，这一打折寿都是小事，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丧命。”

肖倾城听过了上一代人的悲剧，不料上上代也是一场悲剧，甚至更为惨烈。

乔惑却是很淡然的模样：“我妈那年似乎十几岁，向来很文静，却在那一次狠狠地推了外公，说没什么大不了了，实在不行那就离婚，结果他们娘俩真的就离开了外公家，一路漂到了这里，然后生下了我小舅，讽刺的是居然是个男孩，我外公知道了立马就想把他们仨接回来，但是我外婆和我妈怎么都不依，不过还好我外婆离婚后带走了以前的嫁妆，能够三口人生活的。”

肖倾城悠悠地叹了口气。

“不过我外公后来似乎也真的知错了，虽然没复婚，偶尔带些东西过来看看他们，逗逗我小舅，问问我妈的学业，然后我外婆没过几年就过世了，我外公担心我妈一个人照顾不来，就给她介绍了个条件很好的对象，但那时候我妈已经认识我爸了。”乔惑一边说一边无奈地笑了一声，耸了耸肩，“所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爸我妈是不是有某种孽缘。”

肖倾城拍了拍他的胸口：“别那么说。”

“可我外公真的很生气，觉得我爸是个痞子，配不上我妈，我妈却指着他让他别再来干涉她自己的人生，让他休想再支配自己，还说自己和外婆一样不是他的私有物，是一个独立的女性，”乔惑突然笑出声来，“我觉得我妈这辈子发的火全撒给我外公了，这父女俩到最后关系都没能挽救回来，但我妈过世的第二天晚上，我外公站在火车站台拄着拐杖哭了好久，我小舅站在旁边看着他哭，然后我外公对我小舅说：‘你妈妈走的那天，我也是在火车站这么哭了一晚上。’直到一年后我小舅和我聊起这件事，他才反应过来外公指的不是外婆过世那天，而是外婆离婚后带着我妈大着肚子走的那天。”

乔惑抿了抿唇，高一那年他的抑郁症是最严重的时候，小舅那时还不知道他的情况，清明节给外婆上坟的时候说起这件事，他小舅蹲在地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伤得最重的两个女人都走了他才告诉我他后悔了，”小舅点着打火机把冥币烧起来，“可是都晚了。”

乔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外公这个人他只在母亲的葬礼上见过一次，满头花白梳得非常工整，穿着一身中山装，拄着拐坐一个人站得很远，远远地看着母亲躺着的棺材，却不曾靠近一步。

和妈妈一点都不像。

“都说混蛋最能看清混蛋，这点儿一点不错，”小舅站起身又拿了一沓黄纸，丢进火堆里，“所以我爸不喜欢你爸，结果你爸还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乔惑赞同地点点头，也拿了一沓黄纸：“又老又坏的东西。”

“你就这么说你爸的？”小舅双标得非常严重，“你妈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许让你说你爸！”

乔惑噎了噎：“是。”

“那就不许说！”小舅瞪他道，“我姐的话你也敢不听？”

“不敢不敢。”乔惑低头做小。

而在不久之后的一次偶然，小舅发现他有抑郁症之后，再也没提过一次老一辈的事情，这件事宛若黄沙掩土，被他小舅轻飘飘地盖住了。

而他小舅这个败家子，一边说他爹他姐夫不是个东西，一边拿着他爹给他的钱四处败，到处做生意，到处亏钱，美其名曰是借，赚了钱之后就会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