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阳生记事起就在孤儿院生活,他活到现在都没和自己的父母见过。据说他是在厕所里被人发现的,他怀疑过无数种可能,他会不会是某个富二代的遗孤?会不会有什么秘密不可告人的身份?
但现实自然不可能像电视剧那么狗血,起码不会有什么“豪门遗失在外的少爷”这种说法,凭空掉下几千万,上亿的财产给他继承。他最大可能是某个懵懂少女被人诱骗,稀里胡涂生下的,又因为无法承担养育的责任而溜之大吉,把他直接扔在厕所了。
这种情况下,没有无法自力更生的人来拿着亲子鉴定找他要抚养费就不错了。又谈何不切实际的美梦呢?
虽然孤儿院一直对他实施义务教育,可他骨子里可能就是个“怪胎”。
小时候别的孩子说“花好漂亮”,他却偏要说,“漂亮还不是要被摘下来”或者“漂亮不还是要枯萎的”诸如此类的丧气话。
因此他和同龄的小朋友格格不入,当然他也不屑和那群小屁孩为伍。这一度让照顾他们的老师操碎了心,可无论老师怎样温声细语地给马阳生讲道理,马阳生总是一副冷漠且毫不在意的样子。
直到有一天,有人说他亲眼看见马阳生掐死了一只小猫。
这可不得了,一下子惊动了所有的老师和同学。面对老师的质问,马阳生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没有”,可那只小猫的尸体就那么软绵绵的躺在那里,像是铁证如山,压的人喘不过气,马阳生却仍然固执地在一群人中抬起了头。
那些丧气话在老师的心里就是马阳生的“前科”,他们数次怀疑这个看似乖巧白净的男孩的真面目。
经过这个“小猫”事件了以后,孤儿院上下一致认为马阳生天生缺乏同理心,骨子里就是悲观,消极和暴力。
渐渐大一点了,孤儿院的孩子们学了个词叫“反社会人格”。孩童总是这样,看着天真无邪,却总是不考虑后果地做一些令人发指的事情。他们学到一个新的词就喜欢卖弄才华,开始在现实中用这个词对标具体的人。
这么“歹毒”的一个词用来形容马阳生再合适不过了,于是他们就开始肆无忌惮地这样喊着他。
后来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哪有人生来如此?一定是因为他的父亲是个杀人犯,所以他才有冷血和暴虐的基因,至于他的母亲么,自然是被杀人犯□□,没有打胎打掉,才生下的他。
这种说法似乎“有理有据”,很快一传十十传百地散开了。谣言的传播本就不需要代价,它会自己长腿到处跑。更何况谁能否认马阳生的父亲真的不是杀人犯?谁又有根据说这是“谣言”?
但故事的主人公马阳生对此漠不关心,他好像毫不在意别人的谩骂、欺侮不在意那群孩子怎么编排他,他只是日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一切有空白的地方,用各色的水笔,用树枝,甚至是咬破自己的手指用血不停地画画。
院长看见马阳生带血的画作觉得瘆得慌,觉得一个孩子居然有这样“不正常”的行为——那他大抵是个神经病,就打算把马阳生当皮球一样踢给当地的精神病院,但这个拖油瓶还没甩出去,就变成“摇钱树”了。
一个艺术家搞公益活动的时候碰巧看见了马阳生的画,又碰巧和马阳生见了面,说了几句话。他觉得这个孩子有意思,有风格,便开始资助他读书,刻意地去培养他。
当时的艺术家没想太多,他只是对一切“怪胎”有最天然纯粹的好感,可能是因为他们搞艺术的经常被骂“怪胎”,他一瞬间对这个孩子有些惺惺相惜。
资助一个孩子的费用对他来说实在很低,他热衷于干很多这样的投资。他觉得每每资助一个孩子就像买一支股票,说不定这个孩子在日后就会迸发出无限的潜能。
马阳生在他资助的很多人里不算特别的,艺术家手下各种奇奇怪怪的孩子太多了。马阳生这样的他已经见怪不怪了。而且小时候的马阳生几乎不说话,沉默阴郁的像朵白色的有毒的蘑菇,但凡谁路过沾染上一点就会被他“毒”到。
除了学习、吃饭、睡觉以外,他只是不分昼夜,不知疲倦地画画、画画、画画。
他喜欢在画纸上铺一大层蓝色,一大片黑色,不断地覆盖,覆盖,再用深色去抹平,再突兀地抹上一把红色,像泼洒到纸上的血。
然后他再去勾勒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形状。
他一闭上眼睛就好像有个自己的世界,那个世界有自己的秩序,有自己的万物。
艺术家发现了之后就专门请了个老师来教马阳生,希望能送他去艺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