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鼻间连着氧气管,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残留的尘灰和血迹,狼狈不堪。身上的病号服领口露出大大小小的斑驳伤口,有些已经发黑,边缘的愈合处泛着新粉色。

“你知道……”章凝犹豫着,想挣脱,“我其实并不是章凝上校……”

“我管你是谁!”陆霜猛地打断她,“你就是你本人,是和我们一起走到现在的这个人,是我手里的这个人!”

因过分激动,他脸颊泛红,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门外陡然冲进来几位医护人员,掰开他的手,七手八脚地给他吸痰。他被放倒在病床上,乖巧地任人摆布,却始终没有移开目光,定定地看着章凝。

章凝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少见地有些手足无措。良久,她才几不可见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靠窗的病床上,艾沙噗嗤一声笑出来,促狭地看向陆霜:“我可什么都没听见。”

安置他们的病房是中方的医疗队基地,名义上是民间公司,实际都是从国内抽调的精锐。医护人员训练有素,早已习惯严格遵守纪律,也不会私下打听这几位特殊病人的来历。

其实地球的各个角落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危机,但绝大多数都被提前妥善处理,普通人一辈子也不会见识到。对于他们而言,遥远的哭声早在传入耳边之前,就已被按下静止键。

章凝踏着及小腿的深雪,信步走出基地大门,想出去透透气。

也想思考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荒原白茫茫一片,没有任何车辙和脚印,雪层纯净明澈,像刚出炉的。空气凛冽而新鲜,深吸一口,神智清明。

北极圈的永夜已经开始,冰岛的日照时间也少得可怜,天幕晦暗深沉,只有缤纷的极光像神明的衣袂,缓缓流转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