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高绪如沉默了片刻,决定等会儿再算这笔账,先把要紧事问完:“扯远了,我们还是聊绑架案吧。交赎金的那天晚上,有人抢走了钱,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骗你。”卯吾把头埋得低低的,自暴自弃地弓着背,犹如一具行尸走肉,“整场案件我只参与了十分之一,我充其量只算个无名小卒。”
“那就说说你参与的那部分。”
“你是警察吗?”
“不是,我是梁闻生的父亲。”高绪如摘掉假瞳片,露出他真正的蓝眼睛。
卯吾错愕地张大了嘴,鼻血全都流进了嘴里。他心惊胆颤地思索一阵,哆嗦着身体回答:“抓到目标后,我先把车子开去一间仓库,给车身喷了层新漆,然后驾车出城。一直往北开了大约五小时,抵达一座小镇,‘蝎子’他们带着男孩在那里下了车,然后就让我开车回去,说我的任务到此结束了。我总共就干了这些活,后来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一无所知。”
“那个小镇叫什么?”
零碎的记忆闪过卯吾的脑海,他想起了黑夜里的那块路牌,说:“好像是‘舍夫尔’。”
高绪如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儿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把这个名字记住,再问:“他们离开之后又把人质运到哪儿去了?”
“‘蝎子’让我把车停在一家餐馆后面,当时很黑,我只看到门牌上有个‘117’。然后就他们抱着男孩下去,接着又坐上了接头人的车。”卯吾气息奄奄,在威慑下只得乖乖坦白,“我听到他们管那个接头人叫‘老刀’,那人有一辆道奇挑战者。”
卯吾七颠八倒地描述了一遍老刀的外貌,高绪如拎着刀抖了抖上面的血:“你拿到酬劳了吗?”
“没有。”
“你确定吗?”高绪如提着刀尖抵在卯吾的眼球前。
“我没有拿到钱,”卯吾咽了咽喉咙,骇得一动不动,生怕刀尖下一秒就刺穿了眼睛,“我听说这场交易以悲剧收尾,赎金被抢了,所以他们没钱来兑现承诺。”
“没错,你说得在理。现在告诉我要怎样才能找到‘蝎子’。”
卯吾为自己吃了哑巴亏而动怒,如丧考妣般悲痛地跺着脚,茫然四顾,连连摇头:“我确实不知道,动动脑子,像他这种人怎么会透露行踪。”
高绪如坐在对面默默地琢磨这番对话,见他一个字都蹦不出来,思忖半晌后好心放过了他,另起话题:“好,我相信你。我们现在讲点轻松的,就谈谈你偷拍梁闻生的事,那些照片在哪?”
逼问下,卯吾供出了照片的去向。高绪如去桌上取来电脑,打开后登入系统,在网站上看到了众多明码标价、品类不一的娈童相片集,其中就有梁闻生。匆匆看完后,高绪如觉得手心很凉。他把电脑放上流理台,捏着刀柄飞快地往卯吾肚子上捅了一下,然后又捅了第二下,再从内袋里摸出一张梁闻生的小照举到卯吾眼前:“你们虐待了他吗?”
“拜托,”卯吾因失血而脸色煞白,不敢去看照片里的男孩,“我只负责开车,压根就没碰过他。”
“其他人呢?”
“我啥也不知道。你问够没有,我全都招了。”
高绪如一把揪住卯吾的头发,迫使他仰起脸来看着照片:“向他道歉,兴许我会放你一马。”
卯吾直愣愣地睁着红肿的双眼,目光躲闪,嗫嚅着说:“对不起。”
“好了,朋友,到此为止。”高绪如收好照片,最后再看了他一眼,拿起枪顶在他额头上,“下世再见吧。”
枪声被消音器抹掉了,卯吾静悄悄地倒在椅背上,结束了痛苦。高绪如低头睃了眼地面,挪开脚尖,以免鞋底沾上污血。他收回枪,把剖鱼刀插回刀架,拿着电脑走出了厨房。录音机里的音乐放完了,他抽出磁带翻了个面,让它继续没完没了地发出噪音。高绪如事无巨细地检查了各个房间,推开小隔间的门后,他发现里面是个暗房,晾绳上挂着许多正在显影的照片。
他在暗房逗留了几分钟,用随身携带的相机拍摄了证据。回到客厅里,他搜走了卯吾的电脑和相机,接着脱掉外套穿上围裙,走进血腥味极浓的厨房,从架子里挑了把剔骨刀。他将死者的脑袋往后反折,用刀割断了他的脖子,然后把切下来的人头摆在身旁的灶台上,让它注视着椅子上的躯干。做完这些后,高绪如拧开煤气阀门,再往微波炉里丢了大量锡纸和小麦暖袋。
庄怀禄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端详自己的脸,觉得该去趟理发店了。他刚走进客厅就看到高绪如开门进来,手上提着一只口袋。庄怀禄说:“楼上的邻居很好客,还送你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