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路低着头摸着水杯不说话。

服务员拿着菜单打破了这种尴尬。路路把菜单递给何露芝，示意她点菜。何露芝随便点了几个菜，都是和自己胃口的。路路的心情像是酸汤里灌了蜜，一时有些复杂。

何露芝自顾自得说：“我离开你爸爸之后，被你外公外婆接回了家，养了一段时间病，就出来做了一点生意，女人家不好混，我还带着一个孩子，经济不好的时候，我带着你妹妹过得很辛苦，稍微过得好一些我就开始找你，也是那时我才知道你父亲离世的消息。我们当时租住房子的房东也不知你的去向，就在前两个月，我才突然想到傅家夫妇，才找到了你”。

何露芝说着这些年他的艰辛，一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知道自己的辛苦，一边又想让他知道自己并没有放弃这个家。

路路听着他的话，仿佛突然回到了八年前，爸爸把房产抵押出去，兄妹四个人只能租房子住，爸爸每天酗酒，偶尔清醒的时候还冲妈妈发脾气，没有人忤逆他，起初的时候妈妈还会劝劝他，后来妈妈一张嘴，爸爸就会把酒瓶子摔在妈妈脚边，一家人过得战战兢兢。

后来妈妈每天早出晚归，路路并不知道妈妈在做什么工作，第二天早晨做好他和妹妹的早饭午饭，就出去工作，晚上回来给他和妹妹做晚饭。

每每妈妈回来晚了，他们都要饿肚子，路路忘不了妹妹在被窝里问他：“哥哥，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从那天起12岁的路路就踩着矮凳够到了厨房台面，本来想煎个鸡蛋，可一面没熟就翻了面，做成了炒蛋。大多数时候，妹妹和路路吃的都是不熟的油，有一次，油过热，锅燃起来了，路路不知道怎么办，居然往煤气上浇水。庆幸的是，并没有造成人祸。事后路路用颤抖的手给妈妈打电话，声音里全是害怕，挂了电话便搂着妹妹沉默的哭泣。

日子的凄苦仿佛一天赛过一天，路路虽然赶上了义务教育，可是学校依然会交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有一次学校要求每人交15块钱的短信费，作为老师每天给家长群发作业短信的费用，路路瞒着妈妈没有告诉妈妈，家长会的时候，妈妈知道了这件事，问路路为什么不交，路路低头倔强地说：“我自己会记作业”。妈妈含着泪抱住了快要赶上自己高的路路。

可有一天，路路放学回到家，没有看到妈妈和妹妹的踪影，只见到烂醉的爸爸在床上酣睡。那天夜里，妈妈和妹妹依旧没有回来，路路又累又困，摇摇正在熟睡的爸爸，发现爸爸口吐白沫。路路哭着打了120，他一边哭一点断断续续的报着地址，挂了电话手都在发抖。

路路想问她很多问题。

——为什么你不告而别

——为什么不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