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湖湖边是片沙滩,种着很多看起来像椰子树的树,他就蹲靠在一棵树底下。我走过去把他拉起来。他高了、瘦了、哭过了。我觉得应该不是哭的,应该是胃不太舒服。我说送他回家,带他往教师小区的方向走。路上他深一脚浅一脚,我扶着他,他又表白。
“你还是不喜欢我?”他问我。
“我唱首歌给你听?”
“你唱。”
我唱了人教版九年级下册的《友谊地久天长》,我们曾经终日游荡,在我们没有曾经了,你知道吗?网咖的厨师换了;不二停业了,连招牌都不见;开心麻辣烫搬了,它搬去哪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要不你再带我去一次,去新的店里,坐着旧的你和我,一个15一个17,你能办到吗?
你办不到也,再想想办法。
你想想吧,我没办法了。
为什么要一个15一个17?因为15岁的他最像17岁的我,今非昔比,我们越来越不像了。他说你唱,再接着唱,等着哪天你哭着求着要跟我好了,我也笑着对你唱这首。教师小区到了,他不进去,我不知道他也被家里赶出来了,在高考以及出柜后。
“不回家你住哪?”
“你住哪我住哪。”
不可能把他也带回蓝一欢家,我就带他去了酒店,开了一间大床房让他自己住。刚进房间他就吐了,还好吐在垃圾桶里,但衣服还是被弄脏了。我拧开矿泉水,递给他喝,他不喝。说要洗澡,我说你自己能洗吗?能就自己进去洗,我先走了。
“你帮我脱一下,衣服黏。”
我帮了,他双手一下搂住我脖子,不让我走。僵持了一会儿,大概几分钟?大概几十秒。他的上身仅剩那枚平安扣,他的眼里有类似赌徒的兴奋感。我说怎么不哭了?他说他被我伤惯了,心上起茧。
“你是想洗还是想别的?”
“我想你。”
这一年我以为快把他忘了,金天去读大学,没有威胁,宁愿忙于考试也很少发短信给我。又在这一句,拉我下水。
房间里有浴缸和淋浴,我怕他摔,就放好热水让他坐浴缸里帮他洗,帮他吹干头发,再帮他盖好被子。真该走了,这个房间很诡异,让时间难熬。他又不让走,扑过来抱着坐在床边的我,说害怕。我把他的双手从我身上拿开,看了他一会儿,觉得他已经酒醒了。就问他,
“要我陪你?”
“嗯。”我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