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也没带,套着一身灰色夹克,身侧站着两个黑西装保安似的人物,还没看见此时站在远处凝视他的梁景珉。
梁景珉深深看了程荆一眼,看见他黯淡的目光,凹陷的双颊,眉骨上渗透血迹的纱布,耳侧已经青紫的伤口,雪白的头发。
几年来,他无数次强势地锁住程荆的手脚,限制他的出行,逼迫他生活在只有自己的世界里,美其名曰为保护。这仿佛已经成为一种惯性,梁景珉已经忘记了他的执着是为了什么。
他已经追到了这里,并不打算就此放手,然而此刻,西京高铁站的穹顶透出一线橙红的落日余晖,将程荆的发丝染成金色,梁景珉忽然觉得有些动摇。
他想起三年前他不允许程荆回月城,他坐在床前哭得肝肠寸断,手腕被他强硬地锁在床头栏杆上,挣扎破了皮。
他从没见过一个人能有那样多的泪水,就像从没想到过程荆这样强硬的人能哭得这样痛苦。
他冷白如纸的冰凉侧颊犹如一方净透的薄玻璃,内里游着几尾绚丽的金鱼,他只要轻轻一捏,那玻璃便能碎了满地,金鱼在地面绝望地抽动,继而溺毙于空气间。
他忘了那时自己是什么心情,大约希望自己可以忽然掌握一项超能力,可以将程荆的痛都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仿佛折磨自己就能消弭他身上的一切痛楚。
他从来不信佛祖命运,却在那一刻诚心祈求上天。折磨他一个人就够了,不要折磨他的爱人。
可惜他也只是个有血有肉的凡人,并没有超能力。所以后来他每每看见程荆绝望黯淡的目光,那日程荆痛彻心扉的模样都会浮现在他眼前。
梁景珉回过神来,感觉自己阔别已久的智回笼。三年过去,带给程荆痛苦的人仿佛从旁人变成了他自己。
他竟然也会变成自己最恨的模样。梁景珉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