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下来,是想看见程荆的眼睛。然而那双冷色调的眼睛里除了弥漫着水光外,依旧是冰凉的。
他无数次查看,永远不死心,然而得到的永远只会是同一个答案罢了。
他冷笑一声,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程荆,转即却更为疯狂。他手上握着程荆的脖颈,紧一分怕他太疼,松一分怕他不懂得教训,然而因果轮回报应不爽,疼痛一分不少反噬到他自己身上。
手上的禁锢终于还是在绝望的、溺水般的窒息中缓缓收紧了。
血液的流通被缓缓阻塞,程荆感觉眼前慢慢变黑,停止了挣|扎。他终于不怕了,他明白缠绵淋漓的痛苦会在意识消亡的那一刻消弭殆尽,他可以继续在另一个世界欺骗自己眼前的人其实是爱他的。
程荆悲伤地想,或许死神会承认他的爱,将他的痛苦和忍耐美化升华,勉为其难称之为殉情。
传言道人在鬼门关外徘徊不前的时候会经历一种叫做走马灯的东西,程荆也不例外。而在这一刻,他不免想起第一次见到梁景珉时的情形。
十五岁,月城。
盛夏缠绵不绝的雨季,独有一种潮湿的沉重冷色调。程荆穿着洗旧了的白校服靠着楼梯间栏杆,立在公告栏外,这是一中的竞赛生选拔考试结束一周后,他在等成绩公布。
他正是抽个子的时候,单薄的洗旧了的白色校服外依稀透出少年纤瘦漂亮的骨骼,肩背脊梁微微的弧度显出并不单薄的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