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从医院的登记表上看到了他的名字:
方弈柏。
那天晚上,他在医院被乌石岸的老师按着接受完了所有的检查,便在手术室外等着方弈柏的手术结束。
凌晨两点的时候,他看到手术灯灭,方弈柏被推了出来。谢凛便继续守在病床前等方弈柏苏醒。
知道方弈柏没有危险之后的那一晚,谢凛的内心格外地平静。
他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他很自私,很斤斤计较。
活到了十六岁,他从来不会像他的母亲那样伤春悲秋,为不相干的事物浪费自己的感情,在他的内心深处有一部非常精密的测量仪器——计量着周围的人与事给予他的情感所付出的刻度,然后他会严谨地返还,不会少,也不会多。
一直以来这是他的行为准则,也是他安全感的来源。
但是这一天,他自私的天平完全被摧毁了。
他想不通为什么有一个人会莽撞地用自己的命来换他的——真的是差一点方弈柏就会死掉。
现在方弈柏是一个完全地救过他的命的人了,那么那个灵魂的发问似乎又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耳边:
一个人的命该怎么估值?
他要怎样对待方弈柏才能区区拉平对方舍命相救的勇气?
然后谢凛觉得,他不管做什么都不够。
他轻轻地碰了碰方弈柏的手指,然后小心翼翼地只敢摸一摸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