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颂苔觉得好笑,原来对付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比他们更男人,从气势上碾压对方。只要拉得下脸,豁得出去,学会粗鄙言语,举止带点侵略性,就能在这鱼龙混杂的男人世界里自由来去。
有时夜里睡不着,他也到走廊里点一支烟,探头到窗外慢慢抽完。
四周密集的建筑把夜空切割成不规则的长条,星星无处可寻,月亮也不总在那小片夜色里出现。
许颂苔就会想,这么多人在城市里挣扎求生,可能一辈子都要住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一代又一代没有出头之日,真的值得吗。
他想起多年前跟裴东鹤一起看过的山区纪录片,那些留守儿童的父母也都住在类似的地方吗。
他又问自己,自我放逐到这种地方,以为是在赎罪,其实会不会也是在表演。
演给无处可寻的死者,证明自己至少还算善良。
他想问问黑白遗照里眼神失焦的女孩,怎样才能弥补那些无可挽回的过错,又觉得这问题都可笑而唐突。
在南方那几年,许颂苔干过不少行当,皮肤晒黑了,人也瘦了许多。每掌握一个工种,熟悉一个环境,即将与周边世界建立起关联,他就会抽身离去,投入另一种生活。
心底有股欲望在驱使他,再干点别的,体验不同的生存状态,为将来积累素材。
当“将来”和“素材”两个词清晰浮上意识表面,他顿时醒悟,自己对表演的渴望与期待还在。
多么可笑,他明明是来赎罪,却还在利用这机会满足私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