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那么热,他在医院躺了几天,身上都要臭了。本来昨晚上一到家就要洗,梅叔叔他们却带着人折腾了好久才走,他熬不住,只能昏沉沉地睡了。
均匀的水声响了一阵后,热烘烘的雾气就渐渐升腾起来,麦冬闭着眼站在花洒下面,让那发烫的水流冲刷在后背上,暖意顺着脊骨缓慢爬升,而这几天的记忆,也像刚沾水的海绵,一点点膨胀,慢慢拥塞进头脑里面。
辱骂、道歉、尖叫、鲜血……后来他在书房地板上跪了一夜,所有替他说情的人都被从屋子里赶出去。再后来他就晕倒,一天后在病床上醒来,知道是韩恩铭送他去的医院,因为他没有走,也跪了一整夜,在门外面。
即便如此,爷爷仍旧没有消气。听说大哥在卓真的职务被解除了大半,已经被遣回国外,专心陪嫂子养胎,大伯先前挪用公款,赌出一大块亏空的丑事,不知怎么也被曝光出来,而他则是被软禁在家里养病,被强制断绝了几乎一切和外界的联系,连父亲和母亲都不被允许探视他,只能通过梅叔叔来传话。
韩恩铭没事,卓真还得靠他。
镜面上一层水汽,奶白色的,镜中模糊的人影动了几下。
可能是温度和水汽的双重作用,麦冬觉得有些缺氧。他双手撑在台面上,用一边侧脸对准了水龙头,让激烈冰冷的水狠狠地砸下来,接着又换另一边脸,直到他觉得头脑里的热量都被拔除了,才恢复几分清明。
肚子里灌进几口凉水,虽然解了渴,却让他持续不断地开始咳嗽。喉咙里涌出一股鲜血的味道,口腔里变得腥苦,腹部手术的伤口也跟着抽痛起来。他突然无法忍受地闭上眼睛,疼痛和眩晕让他难受地干呕了两下,他扶着墙虚弱地扯过一条浴衣,连水管和花洒都没有关上,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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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在眼前弥漫,顺着楼梯向下延伸,似乎要通向某处虚空,麦冬的动作很缓慢,摸索着楼梯把手,一级一级地下台阶。
外面的空气很闷热,黏稠得让人难以呼吸,今晚可能是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