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孩儿,全身上下最突出的就是这双眼睛。其实他的眼型是狭长的,双眼皮也不明显,但因为极瘦的缘故,骨相小巧,皮肤又白皙,就显得那眼睛格外大而幽黑。
长而直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片刷子似的阴影。
赵家荣心想,这样的孩子,肯定来都没来过这种地方。更别提让他住在这了。
墙角炉子上的水壶烧开了,发出滋滋的声音,赵家荣站起来,拍打了膝盖和手肘上厚厚的一层土,从墙上取下一只崭新的塑胶暖水袋。
暖水袋是新买的,橡胶的味道尚且有些刺鼻,质量也不太好,热水刚灌进去,手掌的伤口就被烫得有些刺痛。
他走到炕头,把热水袋放到麦冬怀里。
“这屋子太久没住人了,等一会儿,一会儿就暖和了。”
男孩儿将两只手从兜里掏出来,去捧那水袋,却烫得惊呼一声,双手去摸耳垂。
赵家荣看他那样子,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犹豫几次,说道:“刚才,我没吓着你吧。”
“啊?”麦冬抬起头,手指还捏着耳垂,“没有的……怎么会……”
“这个放在被窝里。”
赵家荣拿着水袋迟疑了两秒钟,然后掀开麦冬的被子,把它放进去。
男孩儿立马将双腿曲了起来,隔着被子,抱住自己的膝盖。也顿了有两秒钟,他指指边上赵家荣的被子,“你没有吗?水袋。”
赵家荣没有回答,而是说,“今天谢谢你了。”
。
翻箱倒柜就翻出来这两条破棉被,略厚的那个归麦冬,另一个很薄的在土炕的另外一边,此时正在被赵家荣铺展开来。
他只穿着毛衣,两只袖子还高高地卷起来——他刚才掏了炕洞,满手柴灰,又去院子里用雪洗了手。
暖水袋也是,只买一个。
赵家荣好像永远都不会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