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荣觉得自己从小就皮实,精力旺盛,做什么都不觉得苦。天不亮就起床做饭,跑几十里地去上学,或者连夜赶着车去卖粮食,这些他都很习惯,也没有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
他最苦的时候,也不过是偷偷地跑出家门,站在土坡上,远远看着父亲离开。村里到县城的破旧班车,每隔两天会在早上四点出发,哪怕是在最热的夏天,凌晨四点的天,也是灰色的。
大多数时候,他面对的都是黑夜。
不过这都是家乐出生之前的事了。
大哥高考失败的第四年,有了家乐。多一个孩子要养,家里面更难。父亲更少回家,可是寄来的钱却没有变多,母亲生产时落下许多毛病,很多重活,渐渐的做不动了,于是大哥把书都堆到床底下,天天起早贪黑地去田里忙,没两个月,就晒得浑身黝黑,几乎要认不出来。
十一岁,要离家去读初中。一直都很少和他交流的大哥特意送了他很远,临别时嘱咐他,一定要好好读。
他脑子笨,但好在懂得拼命努力。十五岁,他中考的成绩够上高中,父亲在村里摆起两桌酒。
大哥趁醉翻出了藏在床底的书,使劲拍他肩膀,要他一定考上大学。
十八岁,高三那一年,父亲去世。
两个月后的一个早晨,大哥离开了家,留下字条,说不要找他。
那时候,娶进家门不到两年的大嫂在坐月子,借钱盖的新房还没有完工,母亲抱着家乐,天天坐在父亲的照片前面哭泣。
大哥再也没有回来。
终究没帮大哥完成愿望,因为他根本没有走进考场。
那一摞书和课本,没有回到床底下,而是被他卖了废纸。
也是从那之后,赵家荣的人生,才真正地深刻起来。
。
昨夜的风雪太冷了,母亲苍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在空中,因为克制而虚弱发抖,抖得快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