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涿沿着走廊将宿舍楼一层巡了一圈,他手中的伞还滴着水,正如他打湿的裤脚一般,走一步留下一串水滴和深色的鞋印。他扭着头,目光一一掠过那些宿舍的窗。
一层走完了,他又顺着楼梯走上二楼,像一抹纤细的幽灵一样走过整条走廊。
学校修了六栋宿舍楼,塞下初中三个年段将近两千五百人……假如有三百人去图书馆参与活动,剩下的两千多人理应大部分该回家才对。
但事实不是。青涿看过去的窗户里,几乎全部都有人。
四个人缩在方盒子一样的小单间里,泰然自若地做着自己的事,似乎已经遗忘了另一个东西。
本该融入血液里的东西。
家。
肺部的积水仿佛在慢慢上涨,直到他走完三楼,已经沉重到让他不由自主地佝偻起来,撑着窗台大口喘气。
他脸色苍白,脑中仿佛有一层膜,将那些汹涌的痛楚弱化,只让他感受到一点点沉闷的钝痛,却不知其源。
待了一年的学校,本该是熟悉亲切的——就如周沌所说,该像【家】一样。
但它筑了高墙、建了新楼,扩张出一片荒芜的土壤,驱赶走了校外的沿街小店,甚至……连同学都变了。
青涿倏然意识到,他在一个极其陌生的地方生活着。
安全感像糖纸一层层剥落,陌生的一切在此刻犹如洪水猛兽,在压抑的情绪中低吼咆哮。他颤巍巍撑着身体站起,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逃到熟悉的事物边!
……
热闹的活动会场,每个人的体温散发出暖意,营造出与墙外截然不同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