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沌。

那个说他奇怪、斥他懦弱的人。

喉咙过于干涩,仿佛龟裂的土地要从两边扯开,激发尖锐的痛感。

青涿呆呆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口干舌燥地说不出话。

不要过来,不要……

要说青涿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却不是母亲,而是周沌。

他曾主动把遮丑外衣褪去、对其坦诚相待的周沌。

怎么办?马上要被他亲眼目睹自己身上的沉疴坏瘤、亲眼见证“青涿”畸形痛苦的人生……那目光就像是刑台上的探照灯,让刀闸下死刑犯的丑态分毫毕现。

“小涿,这是谁?”右侧,母亲的声音响起。

“青涿,这是你妈妈吗?”左侧,周沌平淡发问。

不要看了,快走开…快走开啊。

他本还能抱着那天下午体育课的回忆来缅怀这段无头无尾的友谊,而今天发生的一切,却像是要把那坟墓也撅起,把他怀里抱着的石碑摔得稀烂。

那是他…为数不多的珍宝了。

双腿被寒霜攀附,青涿像个不良于行的老人,僵硬迟缓地后退。

“小涿,怎么不回答妈妈的话?你生病了吗?”

“青涿……”

“青涿…!”

天地倒悬,身体失重。

踩空感很快被脚下的实土填平,青涿怔讼地眨了下眼,发现自己不小心踩空了阶梯,踩塌了被滋养得茂盛的野草,背靠在别人的手臂上。

没有就这样睡着吗?他有些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