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清许坐在轮椅中没说话,一阵风吹过,吹起他脸侧竖着的衣领,以及乌黑的鬓发。

一根崭新的黧黑发簪横插在青年脑后柔长的发丝中,随着主人的动作在阳光下折射出某种金属般的光泽。瞿清许稍微收了收下巴,眼波流动,似乎有话要说,嗓子却堵住了般什么都说不出口。

闻序终于侧目看向他:“卿卿,和叔叔阿姨说说话吧,我到外面去,给你一点空间……”

“阿序你留下。”

闻序一怔。瞿清许没有看他,稍显苍白地咧了咧嘴,像是告诉他自己没事,又像是在乖巧懂事的小孩子笑给父母看。

瞿清许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拿出一张郑重折好的纸,闻序会意,接过来,用一块石头压在那两座碑前的空地上。

“刚出院,来得匆忙,什么都没给爸爸妈妈带。”瞿清许凄婉一笑,尽力让自己语调显得快活,“爸,妈,好久不见。六年了,当初迫害我们一家三口的罪人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原本我不怕死也不怕去坐牢,可是我碰上了爸爸的一位故人。”

瞿清许自顾自地笑笑:“他帮我挡下了所有的处分,对外宣布将‘方鉴云’开除出最高检,可私下又给了我一封国安的推荐信,让我继承爸爸的遗志。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是别人,可以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

“回到联邦后这一路上都是阿序在陪着我——就是你们认识的那个阿序。”瞿清许轻快地耸耸肩,“阿序从来没有放弃过我,所以我也不想放弃我的人生……”

他还想说什么,可闻序忽然把手轻轻搭上瞿清许的半边肩膀,握了握他那清瘦的肩胛骨。

青年看着那两座沉默的墓碑,表情却和六年前那个第一次迈进瞿家大门时稚嫩的少年人一样,羞涩又执着,仿佛对着的不是死气沉沉的石碑,而是两个正面带微笑,鼓励地望着他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