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那时吵得最凶的一次,是某个秋天的午后。两人从海洋公园出来,宋家源说了重话惹安迪生气,安迪也毫不留情地回嘴还击。
两人最先还保持理智地互相给对方分析道理,后来就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像两只斗气上火的公鸡,只差没有扭打起来。最后他们嘴一哼头一扭,决定再也不要和对方做朋友,除非理屈的那个先来赔罪,不然谁都不会服软,让对方觉得有机会能赢。
那时候总是安迪的脾气更大一些,因此每次吵架都是他走在前头,宋家源跟在后头。闹气别扭的两人就像被电脑设定好了程序,走路隔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安迪能借着阳光照出来的影子判断宋家源的位置,而宋家源即便低着头,也能看见对方步伐的频率。
这默契也不知道是何时形成,不论走了多远,都像有根隐形的绳子牢牢栓紧了他们。是最后的一丝骄傲阻止着宋大少不肯主动上前,非要等到安迪的脚步慢了,两人的距离不知不觉近了,这时候宋家源才会故作不经意地踏上一步,与安迪肩并肩,然后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那样,重新聊起别的。
“所以就是我多管闲事。”还记得当时赌气的安迪在听了宋家源连说数个不好笑的冷笑话之后,终于还是怒气难平,破了戒提起前事。
两人吵架的起因正是宋家源在公园里拐走罗少康,而安迪看不过眼,把孩子又想法送回了他姐姐身边。事情原本只是针对处置一个孩子的态度,后来不知怎么的就上升到对各自人格的解读。
安迪得理不饶人,讲话难免带刺:“都是天理循环因果报应,因为灰姑娘受尽委屈,所以继母全家都应该被打下十八层地狱。什么,童话里好像没有写到这样的结局?那真可惜,是童话太虚假了,他们不应该这样教育孩子。现实中哪有这样的人,就算有也会被当做伪君子,就像你刚才说我的那样,是不是?”
“算了,就当是我说错了,我道歉。”宋家源的脸色一变,语气也有些不耐烦,牵起他的手往前赶,“我们别提这事了可不可以?”
“不,你根本没觉得自己说错,不然不会用这种语气。”安迪一把甩开他,停下脚步,“拜托宋大少,今天是我生日诶。能不能让我过一个开开心心,没有压力,忘记现实的生日?不要再让我听白雪公主受到恶皇后欺压的糟心段子了,就算要听,也只让我听听她被王子亲吻死而复生的一段可不可以?”
“你觉得这些都只是故事而已?”
安迪听见他口气,知道被他断章取义,长叹一声:“当然不是。”
宋家源一声不吭,忽然加快了步伐,索性抛下安迪,一个人走到前面。
安迪知道他到底还是生气了,快步跟上:“好吧,算我比喻欠妥。可是,今天真的是我生日诶,一年只有一天的生日。况且我还骗了阿邦,告诉他我感冒不能出门,连他特意去文华订的生日蛋糕都要白白浪费。结果就因为一个,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小屁孩被你拐迷了路,就让我们吵到过山车都没坐就出了乐园。现在我连抱怨一句都不行?”
宋家源的脚步丝毫不缓,三步并作两步就穿过了马路。
安迪:“你还要我怎么样?难道要我跟你道歉?”
绿灯开始闪烁,而他只看见宋家源即将消失在街角的身影,气急大喊:“宋家源!”
信号灯红绿变换,汽车兀地鸣响尖锐的笛声。宋家源猛然回头,看见一辆轿车正往安迪所在驶去,急忙冲回横道线中央,一把将他拽向自己。
两人同时踉跄,先后摔倒在人行道上。司机探出车窗,骂了句粗口扬长而去。
宋家源从地上坐起,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安迪:“摔伤了吗?疼不疼?”
“哦,现在不扮哑巴啦。”安迪笑嘻嘻看着他,任他抓着自己的手翻来查去。
宋家源把他手甩开,正色:“别开这种玩笑。”
安迪见他紧张,早就把刚才的怒气抛诸脑后了,脸上笑吟吟的,拍了拍裤子站起来。无意间,他瞥见宋家源的掌心有渗血的痕迹:“你受伤了?”
宋家源没来得及抽手,反被他一把抓去,捋起袖管,除了看见刚刚的擦伤,还有腕上和小臂的大片淤青。
安迪吃惊地望着这些显然不是一天造成的伤痕:“这是怎么回事?难怪你连踢球都要穿长袖。现在那女人还敢打你了?你爸不管?”
“不是那女人。”
“那是谁?”安迪的声音不自觉发起抖来,“你爸?你是他唯一的儿子!”
“我妈。”宋家源的声音很轻。
安迪难以置信地看向他:“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