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为什么宋家源会说安迪不甘寂寞,明明自己走了还没满一年,安迪就急不可耐地与别人出双入对。宋家源明白,当时对方正值困境,可是自己已经排除万难地来了,就是想要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他一个依靠。然而他风尘仆仆赶来,得到的却是那样的回报。安迪比他想象得坚强,甚至比他想象得无情,他就那样毫无负担地转了身,投入另一个人的臂弯。那他的风尘仆仆还有什么意义,为此行所付出的代价又怎么能让人甘心。
这些事乔正邦都被蒙在鼓里,自然此刻也摸不着头脑,忍不住插嘴:“家源,安迪,你们究竟在打什么哑谜?怎么我听不明白?家源回来过,安迪你知道?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怎么都不知道。”
餐厅中没有外人,不用担心被人听了墙角。宋家源瞥了安迪一眼,仿佛记忆中的那些令人厌恶的画面又再度浮现:“他跟人卿卿我我,哪会有功夫关心这些。”
安迪听出他话中带刺,也不甘示弱:“又不是见不得人,怕什么遮遮掩掩。你可以一走了之,我还要糊口活命!”
“这算盘打得倒响,想必卖了个大价钱。”
安迪忍不住一拍桌子:“你给我放尊重点!”
他们说话越来越收不住火星,乔正邦在旁边听了几句,终于摸到些眉目:“哦,家源,你是不是刚好见到安迪同萧锦良一起了?哎,你误会他们啦,安迪那时只不过是给萧锦良的杂志当模特,他们是合作好几年之后才在一起的,才不是外面说的什么借势上位。那些都是八卦周刊捕风捉影的,你怎么可以轻信?”
“亲眼所见也不可信?”宋家源反问。
“啊?”乔正邦一愣,转脸问安迪,“他到底看见什么了?”
左安迪低下头喝水,懒得回答。
宋家源:“投怀送抱。”
他的话,犹如一道开关,短短几字,字字铿锵,只消几个音节就将人的神经全数挑动起来。
左安迪从座位上站起:“这难道不是如你所愿?在你眼中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不然你宋家怎么可能火急火燎地送你走,嗯?因为我是瘟疫,是病毒啊!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还有什么好惊讶的?宋大少,你在我面前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当年安迪正与宋家源走得很近,忽然接到对方的简讯,约他去一间深夜营业的糖水铺见面。那里离酒吧街很近,安迪曾犹豫过是否不够安全,但因为一时联络不到宋家源本人,到了时间他只能如期赴约。谁知到了当地,忽然有几个流氓包围过来,对安迪一阵拳打脚踢还要扒他的裤子。他拼死搏斗惊险逃脱,第二天,一到学校却被老师叫去,对方翻出一沓他衣衫不整与人扭打的照片,说他深夜流连酒吧街行为不端,严正申明要将他开除出校。
安迪本要再作申诉,可是宋家源自那天之后便再没来上学,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人为短信作证。就在同时,左家变故陡生,左母涉及命案搞到全城哗然,过不了多久,左父就因为肾病的并发症去世。安迪迫于环境和经济双重压力最终选择妥协,放弃申诉,主动离校。
坚强这回事,有时也是有限度的。一个人可能在一项重压之下勉力抬起胸膛,但是在接连不断的几重打击之后,很少有人能再挺直腰杆。
左安迪并不是被打垮,也不是在逃避,他是选择了那副最需要他挑起的担子。学业对当时的他而言并不是必须的,安慰母亲、维持家庭开支才是生活的重中之重。因此他选择踏入社会,利用老天留给他的唯一一扇窗——自己的相貌与身段,当起了平面模特养家糊口。
乔正邦原来一直以为当年那一系列变故只是命运的捉弄,可现在听安迪的口气,又好像有其他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三人之中只有他从小到大都少了根筋,全副心思都放在泡女仔和打电动上,就连安迪与宋家源的关系他也是到现在才觉出一丝异常来。
乔正邦回味安迪方才的话,禁不住结巴:“原来你们,你,和你……你们瞒着我,你们是……”
安迪把餐巾往桌上一扔,起身:“不!你别误会,我同他毫无关系。”
他起身要走,走了两步,却又停下,似乎在抑制着自己不要再情绪爆发,垂在身侧的拳头在不断颤抖。
射灯从头顶照下,光线照亮他的背影。
他曾经期盼了多年也诅咒了多年的重逢竟是这样发生,宋家源的反应,他自己的表现,都比任何一种想象而令安迪失望。
良久的沉默之后,宋家源忽然开口:“对不起。”
他的视线从面前的酒移向不远处的背影,眼神蓦地一刺,强忍住波动:“过去那么久了,这是我欠你的。当时……我没能站出来……即便现在什么借口都没有用了,我想,我还是应该亲口跟你说这句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