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页

秦澈从房间出来,楼下静悄悄的,餐厅的大灯都已经关了。他一边暗骂老男人心眼小,一边绕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牛奶。

捧着牛奶走进厨房,秦澈望着里头的背影顿住。三个灶台有条不紊地工作着,蒸鱼冒着香气,淮山排骨汤也到了时间,穿着围裙的秦靖川转过身,冷冷看了他一眼:“去盛饭。”

本就打算临走前陪这小家伙好好吃一顿,食材都提前备好了,秦靖川压着火气洗手作羹汤,唾弃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饿一顿怎么了,还能让他长长记性,然而手脚就是不听使唤,非得拿起锅铲才舒坦。

两人相对无言,况且秦澈是真饿了,端着饭碗吃得满嘴薄油。手边的排骨汤刚喝完就被拿走盛满了新的,他含着食物抗议:“我够了。”

砰的一声,秦靖川将新的一碗搁下,大有他不喝完就是对不起他辛苦劳动的意思。秦澈灌了个水饱,小肚子都喝圆了,他揉着肚皮回卧室休息,不久后门外响起脚步声,秦靖川进了书房。

床头灯照得人发困,秦澈却没有多少睡意,在一片昏黄里发呆。他不明白为什么秦靖川总是对他的演艺事业深恶痛绝,好像从他进入娱乐圈开始,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就没有停过。

在他还上高中的时候,秦靖川就曾跟他谈过以后的事儿。秦澈不是一个从小就胸怀大志的人,他优柔寡断,还有点随波逐流,他贪恋秦叔叔的温柔,却也明白自己这辈子也无法达到对方那样的顶峰。

他抗压能力弱,高考前一度自暴自弃。秦靖川将他抱在怀里安慰:“正常发挥就好了,到时候读个国际贸易,出国交换两年,回来进弘泰当董事长助理。”

秦澈对这些尚没有概念,只知道出国就要面对着分离,一双水润润的瑞凤眼根本藏不住事儿,秦靖川就逗他:“怎么,舍不得叔叔呀?”

小秦澈点头。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却不像同龄人那些难以驯顺,他靠在秦靖川怀里,眼前这个温柔和蔼的长辈就是他努力的方向。

能一直留在他身边就好了。

这个想法是从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秦澈猜测是假面会所那一夜。秦靖川撕碎了所有的温柔,穷凶极恶的面貌让人心惊,幻象被打破的同时他看清了自己对秦靖川的另一种情愫,只是两人从此变得叔侄不叔侄,爱侣不爱侣,既无法像之前那样交心,也不能如正常情侣那样相伴。

那段时间秦澈上课总是走神,做梦都是东窗事发被所有人戳脊梁骨,说他是个勾引自己叔叔的贱/货。秦靖川已经不能作为倾诉对象了,他整夜睡不着,连着几天不记得吃东西,最后连舍友都看不下去,鼓励他多参加一些课外活动,转移注意力。

当时江阔的剧组来大学城取景,需要招募学生做群演。舍友将秦澈的照片和联系方式报了上去,没几天就收到了剧组的回复。

剧方对秦澈的形象非常满意,给了他一个便利店服务员的角色,甚至还安排了两句台词。秦澈的任务是充当男女主约会的背景板,并且要在他们约会结束后追上男主,将女生遗落的钱包交给他。

那时的江阔虽然还不是影帝,但也已经颇有名气了,男主的角色在他的舒适区,饰演起来游刃有余。当他进入便利店后,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秦澈。

这孩子应该是临时找来的群演,因为演技属实生涩,但他镜头感很好,面对几台摄像机也不怯场,有种落落大方的利索。

拍摄结束后,秦澈收到了江阔递来的名片:“如果你想演戏,可以来找我。”

秦澈无法不承认,拿到剧本的那一刻,他是放松的,好像能短暂忘掉自己的窘境,得到片刻喘息的时间。

大一即将结束,商学院的学生都在忙着实习或考证,秦澈放假后也不肯回家,宁愿在学校无所事事。秦靖川终于发现了他状态的反常,亲自到校门口把人接上,一路回家,车内的气氛安静得吓人。

秦靖川不吭声,秦澈就不敢造次,小鹌鹑一样跟人上了二楼书房。秦靖川终于平静地问他:“到弘泰实习委屈你了?”

那是秦澈第一次在大事上反驳秦靖川,他拿着签好的合同,企图装出几分不卑不亢来:“我已经跟华星娱乐签约了,我要去拍戏。”

秦靖川将那张纸接过来,先看签约年限和违约金,随即漠然道:“一百五十万我会让人打到你的卡上,你去解约。”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在秦澈头顶响起了一枚重磅炸弹,让他头晕耳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固执地重复:“我要拍戏……”

“我同意了吗?”秦靖川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