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郎君卖了家里的房子和地,其余拿不走的东西就留给春婶儿了,本来天石说家里还有多余的房间,让春婶儿跟着他们一起走,可春婶儿无论如何也不愿意。
她说她十几岁就嫁到谷子村了,在那屋子里守了那么久,她不想离开。
程天石帮着舅舅和嫂子收拾剩下的东西,结果最后装车的时候发现连一半都没有,两人的东西都少得可怜。
“这些年坏的坏,当的当,早就不剩下什么了。”
曲郎君说完由贺娘子搀扶着上了牛车,程天石坐在前面,心情复杂地道:“舅舅,以后都会有的。”
他没办法一时之间承诺很多,但可以保证的是只要他活一天干一天,那么该有的东西迟早都会有的。
回去的路上牛蹄子跨哒跨哒响,前两个月还开遍了野花野草的山道现如今变得干枯寂寥,裹挟着刀子的寒风也不如春风轻柔,但载着舅舅和嫂子的程天石却莫名的觉得舒心得意。
幼时父亲曾教过一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长安花”,那也是他唯一会念的诗句,可没想到自此以后自己会被这句话困扰无数个日日夜夜,他时常懊悔自己未能做到。
程天石记得那是父亲去世前的一个月,父子俩干累了活便坐在地里休息,程开雄一边搓着泥巴团一边念那首诗,然后告诉天石一定要好好念书。
现如今要想完成父亲的心愿基本是不可能了,但此刻的程天石却不觉得有什么遗憾,他想也许是因为自己生来就不必去那长安吧,毕竟自己的归属在抱月小院。
抱月小院一年四季都有花开,还有一个温柔漂亮的小夫郎在,程天石可以每天都驾着牛车四处跑,让跨哒跨哒的牛蹄子踩出一条又一条山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