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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所见的,是他再也熟悉不过的、爸爸为妈妈布置而成的工作室的样子。

正面置着一面柜子,里面放着妈妈世界各地淘来的宝贝。下方是一张低矮的木床,雪白床单塌到地上,柔软地舒展开,像起伏波动的白色海浪。

大概是十一二岁的时候,他经常偷偷跑上去睡觉。

其实也就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房间,但却令初阳震惊到骨骼颤栗。

“小阳啊,”方同的手又搭上来。

初阳却条件反射地歪开,他瞪圆了眼睛质问方同:“这儿怎么会有我妈的东西?”

“啊,”方同面露委屈,“这不算是你妈妈的东西。”

那算什么?

每一个相机,每一个奇异的手工作品,每一本她提供摄影插图的博物志书籍,每一个她参与的科研实验的表彰证明……

初阳忽然感觉到一种——幽深至极的恐惧。

仿佛那层恐惧是从他最深最深的自己都从未抵达过的内心世界涌出来的。

那么突然,令人无法接受,令人无法去想象。

“小阳,这个是……”

“我不听!”

初阳转身就跑,脚下速度飞快,脑子也在迅速不停地转。

方同说是去他家里玩,可这里明显不是一个家的样子,仿佛只是一个,一个什么?

悼念馆吗?

所以方同为什么每年妈妈的忌日他都会回去,但自己却从不知道他的存在,爸爸也不认识他,而他却在这里建了一座这样的木屋?

还完整地复制了爸爸为妈妈布置的工作室……

妈妈到达的每一个地方的象征,所做的每一份贡献,所获的每一份荣誉,他都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他也会像爸爸那样每个夜晚对着那面柜子沉思想念吗?

他到底和妈妈是什么关系?!

无论方同和妈妈是什么关系,他都不想知道,不该知道。

他无法接受妈妈和另外一个男人有着哪怕一丝一毫的亲密关系。

所以他才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