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女孩殷切地呼唤着,然而,他一动也不动,就这样目光无神地瞟着天花板上的风扇,仿佛是具失去知觉的植物人。
李倩放下盒饭,坐到床边,推了推床上人,说:“该吃饭了,叔。”
陈东实痴愣愣地转过头,浅浅地“嗯”了一声,手上的药瓶应声落地。
没等他去起身去捡,李倩一个弓背,将瓶子拿了起来,瞅了两眼,不由蹙眉。
“怎么还在吃这药?医生不是说最好别吃了吗?吃多了伤身。”
她自觉放下药瓶,小小的标签上,写着四个小字:苯巴比妥。
这是最常见的抗抑郁安眠药之一。
陈东实见状将头埋进被子里,不一会儿,里头传来一阵瓮瓮的啜泣声。李倩像是习惯了一样,什么也没做,埋头去拆床头柜上的盒饭。一个洋葱炒肉,一个番茄鸡蛋,都是陈东实平日里最爱吃的菜。
自徐丽死后,陈东实大病了一场。附带着先前还没痊愈的旧伤,医生说他现在的身体就像个五六十岁的老头。每天需服用不下六七种药物不说,更难以抵拒心理上的煎熬。起先他瞒着李倩,偷偷买了好几种安眠药换着法儿地吃,后来连装都懒得装了,就任由自己这么发烂发臭,蜷在小出租屋的被子里,大半个月都没怎么出过门。
李倩隔三差五带着童童来看他,童童人小,但已学会洞观世事。李倩告诉她,这是因为爸爸病了,梁叔叔也病了,徐丽阿姨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其实她不知道,六岁的肖童在新闻里知晓了一切,她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就像当初妈妈“死掉”时一样,最终也不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陈东实夜里常流泪,曹建德怕他哭坏眼睛,托李倩给他捎了两瓶眼药水。其实这是另外一个人的意思,只是借曹建德的口和李倩的手,走到现在,陈东实身边死的死、伤的伤,真正记挂他的人,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