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一天之中的黄昏,我很喜欢这种天色逐渐暗下去、但又没有完全变黑的时刻。
县城里还没有亮起路灯,远处是绵延起伏的浓绿色的山,天地是一片灰蒙蒙的颜色,而天地之间弥漫着淡淡的白雾,街道人影憧憧,人们手中提着纸灯,仿佛真的可以引回消逝已久的亡灵。
这样的场景,会让人在某一刻产生错觉,仿佛自己并非身在现实的人间。
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银铃声,回音不断地荡开,我和方应琢同时回头看过去,茫茫白雾间,我们见到了一队仪仗。
队伍打头的是个男人,身穿一袭黑袍,脸上戴着黑色的面具,面具上则是用金银二色绘制出交错又对称的线条。
在他身后是两个奏乐的人,一左一右,伴随着乐声,黑袍男人开始慢慢地吟唱。他唱的是当地少数民族桑莫族几近失传的语言,从古至今甚至没有文字记载,只凭借口耳相传。
虽然我听不懂,但大概也能猜到,无非是祭天祭祖、祈求风调雨顺,慰问逝去之人的在天之灵。
方应琢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他转过头:“这是什么?”
“游神的队伍。”我回答。
那一队人越走越近,街道上的人停下了脚步,用目光注视着队伍中间的“神女”,神女的扮演者会从当地二十至二十五岁的女性中挑选而出,四位青壮年是神女的侍卫,稳稳当当地抬起轿子,神女在上面高高端坐,同样穿着纯黑的衣裙,层层叠叠,极尽反复,上面绣满鸟兽的花纹,她的面庞被银饰制成的面具遮挡住,只露出红唇,她双目紧闭,神色无悲无喜。
“你有没有看到,神女的手里有一束花,”我对方应琢说,“这也是祈山祭的一个环节,一会儿她会把手里的花抛出,据说,接到花的人就会收获一整年的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