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厂里的路上经过一段种满梧桐的柏油路。梧桐树叶宽大、茂密,大片树荫能遮挡大部分的直射光,每当这时,祝明予便会躺在三轮车后座,享受片刻的阴凉。
他仰头看日光将梧桐树叶照得透明如蝶翼,脉络纵横又如枝干的皮肤纹路。叶片与叶片之间的空隙给了阳光可乘之机,它们热烈地跑下来,在祝康培的后颈、后背、胳膊顽皮地画上光圈。祝明予伸出手,光圈打在手掌心,他用手一握,就仿佛握住了太阳。
祝康培将三轮车停在路边,躬身钻进小卖部,然后走出来,将刚才买的东西抛给祝明予。蓝色盒子划出道优美的抛物线,祝明予伸手接得正正好好,低头一看,果然,还是常吃的光明冰砖。
祝康培重新蹬上三轮车,道:“老爸小时候就吃这雪糕,这可比什么哈……斯要好吃。”
“那我得尝过哈根达斯之后再评价。”祝明予拆开包装,急不可耐地咬了好几口,冰冰凉凉的甜味与奶香立刻弥漫整个口腔。他咬完一大半,才递到祝康培嘴边。他小心翼翼看着,生怕祝康培把雪糕全吃完了。
“好儿子。”祝康培咬了一口,“冻得老爸牙齿疼,你自个儿吃吧。”他说完这话,祝明予才高高兴兴地把剩下的都给吃了。
吃完雪糕后,祝明予猛然一惊。他突然意识到,祝康培早就不蹬三轮车了,而这辆三轮车也早就给厂里收废品的老阿公骑了。
祝明予终于意识到这是梦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发现宁绎知在他旁边看手机,也不知道是没走还是已经回来了。
祝明予有些怅然若失,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吃过哈根达斯吗?”
“?”
宁绎知蹙眉,走过来摸了摸祝明予的额头,发现温度已经降下去了,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却说:“烧刚退就想吃冰淇淋?”神色大有“祝明予你真是个不要命的神经病”的意思。
祝明予叹气:“为什么我现在能吃到哈根达斯了,却觉得还不如以前吃不到的时候?”
宁绎知只道他一定又是什么癔症犯了,刚睡醒脑袋抽筋,莫名讲些指代不明的话,便也随便回道:“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不对,应该是有得必有失……”祝明予想了想说,“我想得到的一些东西,可能我并不能承受它带来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