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春并不觉得自己辞工是什么大事,他在金公馆这些年,佣人听差辞工很常见,除了荣伯和几个从北京城跟过来的旗人包衣,其他人都换了好几波。
有女佣结婚回老家的,有听差出去另谋出路的,毕竟金公馆再好,那也不是他们这些下人的家。
因而见他神色有些慌张,不解地问:“荣伯,你怎么了?”
荣伯讪讪一笑:“荣伯这不是舍不得你么。”说着用手比划道,“想着你刚来才这么高,现在都快赶上荣伯了了,你可是荣伯看着长大的。”
子春闻言咧嘴一笑:“没事的荣伯,我以后会经常来看你。”
荣伯笑着点点头:“好好好。”说着,又摸摸鼻子,“那个……你要走这事儿,你得自己跟少爷提前说一声,免得到时候太突然,少爷受不了。”
子春愣了下,旋即又笑着点头:“嗯,我会的。”
话是这样说,但子春却拖了好些天,每回当着商羽,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怕什么?
怕少爷舍不得自己么?
依他看大致是不会的,少爷冷心冷肺,老爷每回出门,也从未见他有半点不舍。
怎么会对自己舍不得?
除此之外,在过了一开始因为要去上学而带来的兴奋,他终于后知后觉自己要离开金公馆,离开这个生活了将近六年的地方。
要离开少爷。
这些年,他与少爷相处的时间,远远多过家人。
少爷脾气古怪,但要论起,对他是真不坏。自己惹他生气,他说要罚他,但通常不过是罚他写字,或者陪他一起睡。
除此之外,得了好吃的东西,也总会分给自己。
这是其他佣人都没有的待遇。
无论少爷是不是将自己单纯当做下人,对他来说,少爷除了是少爷,还是与他一起长大的亲密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