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再多留一秒,就真的出不去了。
他想好了,要先去地下酒吧找王辛借一辆车,他挣得那些钱足够把所有零件拆下来修一遍;之后去十二里镇,远近闻名的独角兽酒吧,去看看会不会有人知道无脚鸟的消息,再顺藤摸瓜,找到当年杀害父母的人——
报仇,然后回家。
荒漠一望无际,车轮一直转动,漫天黄沙随着狂风席卷而来,他行驶在其中,就好像天地之间就剩下他这么一个人。
江从不知道还有多远才能到达,但他每一秒都能感觉到,自己离家又远了。
闻哥会等着他吗?如果他死在街头,没人收尸,再也回不去,算不算是食言?
江从道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想活下去,可枪不一定能保命,狂风也随时可能将他埋在沙漠之下,劫匪或许会从哪个街口蹿出来,拿走他所有的时间。
只有家是安全的,肖闻在的地方是安全的。
他讨厌这种感觉,就好像虚空之中有一把铁链,拴在他的脖子上,另一端连接着肖闻的家门,他每向前一米,那种不安的窒息感,便会加重一分。
他只能凭借着最后一丝丝的意志向前,拉着他走向未知的,只有一根马上就会断开的线。
没过多久,沙漠里起风了,线断了。江从道停下了车,他不想报仇了。
他想回家。
他调转方向,油门踩到底,呼出一口气。愧疚难免,但从转过方向的那一刻起,盘旋在脑海中的云翳悉数散去,他知道自己该去向哪了。
没走多久,一辆眼熟的车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靠近。这条路上鲜少能碰着人,路费高昂,途中危险,江从道看了又看,在仅仅相距二十多米的时候猛踩下刹车,两辆车同时停住。
江从道打开车门便朝着那辆车奔去,而从驾驶座跳下来一个人,在风沙之中对着他张开了怀抱。
肖闻:“你忘记拿衣服了。”
江从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