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十年,春。
看了近一个时辰的奏折,即便戴着专门定制的西洋眼镜,康熙眼前还是出现了些许重影。
他感觉身体僵得慌,随便动动手臂肩膀,似乎都能听见身体深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想起身走动几步,不料刚撑着御案从座椅上站起来,眼前就是一黑,整个人向前扑倒。
“万岁爷当心!”梁九功一直站在一尺开外,关注着康熙的一举一动,一个跨步到他身侧扶住了他,没叫康熙栽到桌上,“奴才这就传太医。”
康熙眼皮轻颤,抬手制止他,拿过桌角的鼻烟壶嗅了几口,刺激的气味从鼻腔传入大脑,让他缓过神来。
“万岁爷?”
“无碍。”康熙摆手道,又深吸了几口气,被梁九功搀扶着重新坐下。
他目光落在梁九功同样皮肤褶皱、还带着些老年斑的手臂上,轻哼一声道:“你这货,现在手上也没劲儿了。”
“原来万岁爷这是嫌弃奴才了,”梁九功将手拢回袖筒内,笑眯眯地回道,“奴才这就退下,不碍万岁爷的眼,让魏珠进来伺候。”
魏珠正当壮年,是梁九功的徒弟,也是如今康熙最信任的内侍之一。
“你还敢犟嘴!”康熙笑骂一句,接着又问,“你是哪一年到朕身边的?”
“回万岁爷,奴才十年进宫,十五年被分到乾清宫奉茶,二十年近身伺候起居。”
“都四十年了……”康熙略有恍然,叹道,“也是少年主仆老来伴呐!”
这话梁九功可不敢随便应。
他顿了顿,似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双手交握作揖道:“还没给万岁爷道喜呢,陈贵人有孕两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