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是徐行醒来后,他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笑眼弯弯,眼睫微垂,一如前日。徐行都快忘了他上一次这么笑是什么时候了。做她的徒弟,的确是给他带来了不少烦忧苦闷,徐行招招手,他也像从前那样,把脖颈垂下,顺从地近来,不同的是,他主动握起她的手心,紧紧贴到了自己的脸颊上。
徐行道:“你呢?开心吗?”
寻舟低垂着眼,轻声道:“开心。”
师尊,我当然开心,但不为你的成就,更不为你受到的赞誉。自那日起,噩梦盘桓不去,我一闭上眼,便是你坠入火中的身影。这种事,一次就已太多,我无法再承受第二次。可你还是那么不以为然,永远那样不以为然!你忘却的事,徒儿帮你记得,是天经地义,你真的开心么?我一点都不开心。我很痛苦,却仍抑制不住的为你的开心而开心……
思绪混杂如乱麻,逐渐扭曲成古怪的形状,徐行浑然不觉,哈哈两声,道:“那不就好了?”
寻舟将她手指捏的更紧,正在此时,树桩上缓步走出一个人影,正是避风头归来的黄时雨。他倚着树,幸灾乐祸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不是跟你说了,最好不要现在下山?”
寻舟:“…………”
“不明白点说清楚,不就是想看我闹笑话?”徐行将手抽出,一派自然地道,“只是可惜,要是亭画也来,真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
“得了。她能有什么反应,她肯定僵在原地不动了,呆若木鸡。”黄时雨挥挥手道,“更何况,她非关键时刻不能出山门,你又不是不知道。”
正是知道,才觉得可惜啊。
徐行其实心知,黄时雨方才避开人群未必真是为了躲风头,而是明白现在她和妖族扯上关系只会对她不利,所以明面上绝不会和自己再出现在同一场所,和亭画也是同样避嫌,连帮忙做颜料都要偷偷摸摸。他并非当真喜欢做成日将脑袋悬在刀尖上的间谍,更不是真心热爱鬼市混乱无际的氛围,只是事到如今……这师门三人都有各自的不得已也就罢了,这不得已还多半为彼此牵着,任谁也想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