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转视线,水下也是黑乎乎的,她似是坐在一叶小舟上,虽无执桨,小舟仍是执着地往某处飘去。
远远的,一道尖顶戳开了天,那是一座悬灯古塔,昏昏沉沉。
丝丝缕缕的声音,自古塔之上传来。捻弦声,笛子声,板胡声,似乎在过门。有人吊着嗓子唱戏——
愈发近了。
徐行坐起身来,凝目远望。透过昏沉的灯火,她看见一道被吊在高台上的身影,不断随风摇晃。
“啪嗒”声一下连一下。余光之中,她的鞋滚落在一边。
她下意识用脚尖去勾,鞋仍是那双鞋,却怎么也穿不上,塞不进,一次次地落下。
白花花的月光照在脸上,徐行蓦然想到,曾有人说过,撑船的人叫船家,每日出工便用桐籽膏涂脚,久而久之,脚底板上生了一层壳,比鞋底还硬实。
这种人是不必穿鞋的,就连上岸也是不穿的。因为脚比一般人还要宽厚太多,想穿也穿不上。
除了这种人之外,还有一种人,也是永远穿不上鞋的。
徐行微微倾身,看向水面中的自己。
水波静谧温柔,倒映出一个浮肿怪物。颜面膨大,眼球突出,是寻常人的两倍那么大。
她是一具已经高度腐败的尸体。或许它也和她一样不知道自己已经腐烂了,还在这里听着无休无止的戏曲,随着静水幽幽漂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