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逝水这会儿就想到时寒舟面前将自己那些心思说与她听。

敲更的声音在空寂的街道上悠悠响起,愈来愈近,更夫拎着个照明的红灯笼,顶着风雪,时不时敲上几声梆子,一慢四快,自有节奏。

灯笼明灭的火光在风中摇曳着远去,留下楚逝水坐在寒天落雪中。

鬓发和衣袍上都沾了雪,楚逝水定定的坐着,身形直挺,敛着潋滟的眉眼,像是座安静的白玉塑像。

在很多年前的生活中,他好像总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抛弃的选择——在福利院里,在工作中,出了什么问题,被抛出来顶罪的总是他,所有人都不会给他半点机会。

就好像如果这个世界只需要抛弃一个人,而那个人永远都是他。

楚逝水要的不多,也不敢要太多。只是希望有那么一个人,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坚定的选择他。

爱他,拥抱他。

他一边对自己那腐朽卑微的灵魂感到自卑,一边又渴望着未曾拥有过的浓烈的爱意。

楚逝水对于时寒舟也是这般的,他一路掩耳盗铃,将自己那心念死死压制,生怕自己的心思一旦暴露在天光下,徒弟与自己的情谊就走到了头。他渴望靠近,却怕自己这浑浊肮脏的灵魂玷污了时寒舟,暗地里却又滋生不甘,像是隐于黑夜中的藤蔓。

可是——可是现下时寒舟却向他伸出了手。

像是楚逝水三岁之前在阿妈家中供奉着的那些神佛,在一阵清浅的檀香气中朝他伸出手。

楚逝水这些年同时寒舟相伴,过往那些厌世情绪不复存,两人都在彼此的相伴之中默默的填补着灵魂上的裂痕,他也不是那么优柔寡断的人。

他从未那么清晰的认识到,他要紧紧握住这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