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初醒来时,临死前的疼痛还包裹着她,她的胸膛里塞满了恐惧,她的耳旁似乎还残存着永安的委屈声,好冷的雪,好凄的风,她被射穿,那样的痛。
可是当她惊醒、瞧见面前的一切时,唇舌中的尖叫硬生生被卡在原处,她不敢置信的,一点点扭动脖颈,仔细瞧着四周。
这是一间摆设奢华的厢房,地上铺着厚厚的金丝羊羔地毯,玉屏风静静地立着,角落里的香炉飘出一线长烟,缓缓逸散于空中,她的目光掠过屏风旁摆着的铜镜,正瞧见铜镜倒映着的人。
厢房的临窗矮榻内,正侧卧着一道单薄的身影,锦被间露出一只纤细的足腕,顺足腕往上看,划过纤腰玉山,可瞧见一张活泼灵动的尖俏圆面。
窗外的风自屋檐下吹来,将她耳边的鬓发吹起,露出一双含着泪的桃花眼。
这是她自己。
初初醒来,她脑海中尚残留着痛苦,生与死的边界之中,她的每一处都竭尽全力的美着,桃眼杏腮,墨发流觞,纤眉长蹙,眸含悲意,像是即将摔碎的金丝玉,等待着残破的命运。
可是,既定的命运并不曾到来,她未曾死去。
木窗大开间,细密的雨雾裹着潮湿的风一起扑到面上来,窗外的花叶在雨中被打的哗哗响,那坐在床榻上的姑娘迟疑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
迟疑间,姑娘转头往窗外看。
永昌六年,溽暑之日。
七月未央,暴雨浸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