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建宅,璧润甫从卑贱玩物真正翻身,宅子建得大到离奇,实际能用上的地方还到不了两成。这番暴发举动明里暗里得过许多讥讽。他对这些敏感异常,将自视甚高者的名字一一记住,在其后的几年间将他们一个一个地扳倒,用自己的势力填充。
直到今日,传至他耳侧的话语都万般小心,绝无人敢对他的东西做出丝毫评价。
而现在,项翎大大方方,说璧润的宅子真的太大了。
“是大了些。”璧润道。
“何况,在房里也没什么事可做。”项翎道,“就只能四处走走。”
“给你备了不少书,没有喜欢的?”
“带图的我都看完了。”毕竟待在房里也没别的可做,“剩下的没办法看。我不认得字。”
璧润微微一顿,看了项翎一眼。
先帝曾大力推广人人读书,举国上至老叟下到幼童,任谁都学过几个字。是以,平头百姓也许识字不多,却少有一个字也不认得的。
但就项翎的人设而言,她的话确实没有任何漏洞。
“我没有父母,没人教我认字。后来进了青楼,也没人教我这个。再后来,就到你这里来啦。”
生若浮萍,命如草芥。
她话说得轻松坦荡,璧润听着,却半晌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我也是十余岁才学书。此前……”
他顿了一顿。
“我不过一卑贱玩物,命尚且不由己。”
举国上下,绝无人敢言权倾朝野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东厂的主人是“卑贱玩物”。
但此时此刻,绝不可为人冒犯的怪物却亲口对自己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