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回旋,李安甫有了如梦初醒的实感。
“你们先下去吧。”
李安甫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最后的时光里,他想好好陪着苏珏。
故人陆续凋零,到如今,只剩他孤家寡人。
从今往后,怕是再也不会有人再陪他共看天地浩大了……
“是,陛下。”
等其他人走后,李安甫才敢将苏珏冰冷的尸体搂入怀中,他对先生爱意从来都只能在暗处生长。
在浮玉山待了三个时辰后,李安甫又离开了。
而大周帝师的死后哀荣,是李安甫能给苏珏最盛大的怀念。
先生说此生愿归山海,那就如他所愿。
清风明月闲适意,烟波沧海寄余生。
……
到底是大周的王侯帝师,苏珏还是被带回了长安,甚至还被李安甫放置于太极殿内。
"传旨。"
太极殿内,香烟袅袅,苏珏面容一如生时。
满面悲戚的李安甫扯下自己腰间的蟠龙佩压在苏珏的心口,白玉撞着青衫发出清越声响,"太傅苏珏……追封文正,配享太庙。"
话尾猛地呛出血沫,惊得满室宫人伏地哀泣。
李安甫却恍若未闻,只将那人冰凉的手指拢进掌心——分明是江南春水养出的文人骨,偏生把大周山河煨成了滚烫的血。
三日后,太常寺捧着九旒冕进谏,说从未有帝师入宗庙的先例。
彼时,李安甫立在奉先殿前,望着新供的乌木牌位轻笑:"先生当年教孤读《过秦论》,可曾拘泥过礼法?"
话音未落,忽见殿外掠过雪色鹤影,振翅时抖落几片青羽,正落在"文正公苏珏"五个描金小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