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兰芝忽然剧烈咳嗽,帕子上绽开红梅,"当年就在这暖阁中,你说'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时的眼神,可比现在亮堂得多。"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西楚坤舆全图》上,苏珏的指尖悬在标注"邺城"的墨点上:"粮仓鼠患始于三年前,丞相十三道加急奏折石沉大海。上月城破时,守将食人的炊烟飘了十里。"
杨兰芝起身掀开东窗,风雪卷着残叶扑进来。
远处登仙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摇晃,像一柄将倾的剑。
"苏先生是想做那治鼠的鸱鸮?"
他抓起案头松烟墨狠狠砸向地图,神情是少见的失态。
墨汁在黄河故道的位置晕开黑洞,"苏先生,你可知鸱鸮啄鼠时,亦会抓裂梁柱!"
“我知道。”
“所以,我心甘情愿。”
话至此处,苏珏便知道自己劝说无果,再留无益,不如归去。
于是五更梆响,苏珏起身作别。
临出门时忽听得身后裂帛声响,杨兰芝撕碎了那幅相伴二十年的《濂溪观荷图》。
"慕容清!"
杨兰芝的嘶吼混着血沫,"当年你问我为何举荐出身寒门的你,我说'莲出淤泥而不染'——如今你这支藕,倒是断得干净!"
“而我竟不知你竟真的是北燕旧人!”
“你可曾有过半刻的悔恨?”
杨兰芝的诘问一声接着一声,苏珏却表现淡然。
“杨丞相,无论何时,苏某皆是无悔。”
言罢,苏珏踏着满地碎纸离开杨府,身后的杨兰芝却突然狂笑出声。
"我杨兰芝宁为短刃折,不作长蒿曲!"
只这一句,苏珏便知,自己的游说对杨兰芝完全不起作用。
或许这一别,便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