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军!出发!”
接下来,角声乍起,十万铁甲同时转身向西。
李明月看着如潮水般涌动的玄色洪流,不由得想起苏珏月前在军帐中摆开的三十六郡舆图。
那些被朱砂圈出的城池上方,此刻都飘着同样的朝霞——殷红如未干的血,又像是焚天烈焰。
暮色将至,三军早已渡过渭水三十里。
李明月勒马回望,见对岸新立石碑沐在残阳里,隐约可见"天佑"二字。
那是月前他与苏珏密议时,见白鹤掠过长空,苏珏以剑刻石为记。
如今鹤迹犹在,而十万霜刃已指长安。
……
此时,八路诸侯连营三百里围困长安。
城头西楚玄旗浸透春雪,朱雀门上新漆的丹砂艳如凝血。
沈爷负手立于望楼,看着远处参差军帐间腾起的炊烟,忽然轻笑:"诸位请看,这便似当年的牡丹宴——各怀鬼胎,偏要装作同气连枝。"
话音未落,雍州大营方向传来裂帛般的马嘶。
着赭黄战袍的雍州王正鞭打运粮民夫,镶玉马鞭抽在脊梁上溅起血珠,却盖不住他冲着梁州军帐的怒骂:"上月借的三千石粟米,却要拿几百美婢来抵?实在荒谬!"
闻言,沈爷径自转身,"就像公子所言,该给这些诸侯醒醒酒了。"
于是二更梆响,沈爷的乌篷马车碾过灞桥残冰。
这位历经三朝的北燕死士,此刻正捧着青瓷暖炉,炉中煨着的却是雍州王晌午送来的密信——信笺右下角盖着私刻的蟠龙印,墨迹未干便急着要联络豫、并二州。
马车停在雍州大营前那刻,值夜亲卫的呵斥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