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总角小儿蹲在尸堆旁翻找箭矢,冻红的手指掰开阵亡士兵的掌心。
张焕正要呵斥, 却见他们从死人怀里摸出半块硬饼,欢呼着跑向蜷在瓮城下的老妇。
那妇人将饼掰碎泡在雪水里, 浑浊的眼珠盯着城门楼上的蟠龙旗。
“竟然已是这般田地……”
伴随着张焕的一声叹息。太极殿前的铜鹤在寒风中嗡鸣。
楚云轩掀开织金帷幔, 看见十二旒冕在晨曦中投下细密的影。
他伸手抚过御案积灰的《盐铁论》, 指尖沾着去年中秋洒落的桂花醴。殿外传来窸窣响动, 户部尚书王邈抱着账簿跌在门槛上。
"陛、陛下……"
王邈额角渗出冷汗, "太仓存粮仅够支应半月, 若再不开城门放流民……"
"开仓。"
楚云轩打断他, "务必保证军队粮草充足。"
老臣猛然抬头, 冠冕歪斜露出花白鬓角。
他记得三年前谏言减赋, 被楚云轩用砚台砸破额角,此刻御阶上那人却解下腰间螭纹玉佩:"此物拿去,明日一早,你以寡人的名义开设粥棚。"
“陛下圣明。”
王邈险些落下泪来,陛下又恢复了刚登基时的贤明。
然而,西楚沉珂已久,楚云轩现在的所作所为为时已晚,纵有精兵良将,却失了民心,百官也多是碌碌为无之辈,西楚摇摇欲坠。
不过,长安城西的鬼市却比朝堂热闹。
穿短打的汉子们扛着蒙尘的礼器穿街过巷,鎏金博山炉换作三斗陈米,前朝字画捆成引火纸。
酒肆老板娘倚着掉漆的楹联嗑瓜子:"听说陛下今晨派王大人给守城军熬粥呢。"
"早这般,何至于……"
说书人猛地收声,茶寮外掠过一队骑兵,马鞍旁悬着的首级还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