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立的张怀瑾望着长安方向渐白的天际,檐角铜铃在晨风中叮咚作响。
棋盘西北角,三枚黑子正被白龙吞没。
……
淡泊的月色透过雕花木格在青砖地上织出菱纹,李安甫盯着那团游动的光斑,恍惚看见父亲临行前甲胄上的浮光。
白幡忽而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楠木棺椁边缘凝结的暗褐色血斑,像是有人蘸着朱砂在素绢上点了两笔未完的寒梅。
"世子当心门槛。"
老仆颤巍巍的提醒惊破满室檀香。
李安甫这才惊觉自己左手正死死掐着漆柱,指甲缝里嵌着朱漆碎屑,与虎口那道新愈的箭伤融成暗红。
他望着母亲素白罗裙下踉跄的绣履,想起七岁那年随父亲巡视边关,城头箭雨里那双始终护在他眼前的温暖手掌。
棺盖开启的吱呀声撕开裂帛。
周莹的指甲划过棺沿,在乌木上划出细长白痕。
她俯身时鬓边素银步摇勾住李书珩胸前半块残甲,碎玉坠子与铁片相击,铮然如当年洞房花烛夜合卺酒盏相碰的清音。
"书珩……”
周莹的呼唤裹着血沫,像春蚕啃噬桑叶般细细碎碎地漫出来。
她忽然攥住李书珩腰间的玉带钩,青铜饕餮纹路硌得掌心泛青。
李安甫记得这个动作,之前父亲每次出征或是出门,母亲也是这样攥着玉带钩,将平安符塞进他护心镜后的夹层。
另一边,武思言立在次棺前,满头银丝映着烛火竟似落了层薄雪。
二十几载的风霜此刻全化作眼角细纹,随目光在断剑上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