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兰芝望着朱漆门缝里漏出的金粉,忽而笑出声来。
笑声惊飞檐下的乌鸦,黑羽掠过他花白的鬓角。
"闲杂人等?"他解下腰间金鱼袋掷在地上,"本相与陛下有要事相商。"
白玉阶上还留着未擦净的血迹,昨日谏官撞柱而亡时溅出的朱红,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釉色。
楚云轩斜倚龙椅,赤金衮服半敞着,露出锁骨处新刺的仙鹤纹。
那鹤眼用朱砂点了,在晃动的明珠光里似要泣出血来。
"杨爱卿。"
楚云轩捏着夜光杯,琥珀酒液顺着杯沿往下淌,"再过三日,李元胜的头颅就要送到长安,你猜是装金匣还是玉椟?"
话音未落,中贵人灵均已笑倒在御案旁,孔雀翎织就的披帛扫翻了鎏金香炉,沉香灰扑簌簌落在林宸的紫袍上。
林宸的手指在袖中蜷了蜷。
他想起方才飞马入城的信使,那少年喉头插着羽箭,怀里战报被血浸得字迹模糊。
彼时御花园正演着新排的霓裳羽衣曲,楚云轩撕碎那封战报,随手抛进荷花池喂了锦鲤。
"陛下。"
杨兰芝的声音像生锈的刀,割开满殿暖香,"菩提城破,北境十二州岌岌可危。此刻九路叛军距王都不过百里,您当真要……"
玉杯掷地的脆响惊得舞姬们慌忙伏地。楚云轩撑着御案起身,缠金丝的蹀躞带撞得玉珏叮当乱响。
"杨兰芝!"
他踩着满地琼浆逼近,"事到如今,你还要做诤臣?"
风声忽然大了起来。
林宸望着漏窗外黑沉沉的夜,想起自己入仕那日也是这般天气。
中贵人灵均的轻笑恰在此时响起:"说起来,李元胜的亲兵倒是忠心。明知菩提城粮草断绝,还在那破砖烂瓦里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