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页

苏珏将佩剑横置膝头,两指夹起黑玉棋子。

他落子时总爱用拇指摩挲棋面,像是抚摸剑柄的缠绳。

三枚黑子连破边角,在纵横十九道上撕开裂口,恰如当年那支直插栾城腹地的奇兵。

"兖州王上月纳了第三房妾室。"李明月忽然开口,白子轻巧截断黑棋去路,"听说那女子是扬州盐商的庶女。"

茶烟袅袅升起,在他们之间织成朦胧的纱帐。

苏珏望着棋盘上渐成合围之势的白子,忽然想起去岁在渭水畔见过的渔网——细密银丝缀着青蚌壳,看似脆弱却能兜住百斤重的鲟鱼。

"青州盐铁使昨日递了辞呈。"黑子重重敲在"三四"路,震得茶汤泛起涟漪,"说是旧疾复发,要回老家养病。"

棋子落枰声惊飞了檐下栖鸟。

李明月注视着惊惶逃窜的雀影,想起前世楚云轩赐给府兄那杯临行酒。

琉璃盏边缘凝着霜花似的毒沫,恰如此刻茶盏边缘的雪沫。

他突然捏碎掌中白子。

碎玉刺破指尖,血珠滚落在青石纹路里,蜿蜒成赤红的河。苏珏瞳孔微缩,剑穗上的玉蝉在风里轻轻摇晃,将血腥气送往更深的记忆。

那是个飘着鹅毛雪的冬日。

他一路奔袭至嘉峪关,却还是没有阻止悲剧的发生。

那一战的结果太过惨烈。

他跪在嘉峪关城头,看父兄的残破战旗被鲜卑人挂在矛尖戏耍。

血水顺着城墙砖缝流淌,在关外冻土上开出猩红的冰花。

后来他在尸堆里扒出陆羽时,那人后背插着七支狼牙箭,掌心还攥着半枚带血的玉佩。

他记得,那是方小姐送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