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页

那是嘉峪关的雪落进血脉凝成的印记。

两年前他自前世的梦魇里睁开眼,便见这枚红痕在铜镜里灼灼如新。

"梅枝多留一寸,春信便早来一旬。"

他剪断最后一截枯枝, 断口处渗出琥珀色的树胶,"就像苏先生那年在云中郡多留的三日——"

石亭里忽然响起金铁相击的脆响。

苏珏正在擦拭剑穗上的青玉蝉, 闻言手腕轻抖, 缠着银丝的穗子扫过剑鞘, 惊起一串泠泠清音。

这把剑是楚越送他的礼物, 而这上面的玉蝉则是李安甫所赠。

犹记得除夕夜后的初一早晨, 世子李安甫便恭恭敬敬地来到农庄拜年, 身后还跟着李书珩一家。

也是这一日, 李安甫正式拜苏珏为师。

那一日, 雪粒子簌簌落着, 檐角冰棱在晨光里折出冷芒。

苏珏端坐案前,看少年世子伏地行稽首礼,玄色锦袍扫过青砖,金丝暗纹在浮尘里忽明忽暗。

"先生,这玉蝉是学生前岁与父亲南巡时所得。"

李安甫直起身,锦匣中卧着枚羊脂玉蝉,翅脉纤毫毕现,却在腹节处有道细若发丝的裂璺。

苏珏呼吸微滞,茶盏在掌心转了三转才搁下。

七年前,梁州王赐死金殿宫属官的鸩酒,也是装在这样雕着玉蝉纹的琉璃樽里。

炭盆爆出火星,惊破满室岑寂。

李安甫指腹抚过玉蝉血沁:"学生知道先生昔年作过一篇《鸣冤疏》,曾以'寒蝉抱雪'自喻。"

苏珏忽觉喉间发涩,那血沁原是朱砂点染,此刻却似从指缝渗出的陈年旧伤。

待第二到第二日,暮色漫进窗棂时,苏珏已讲罢《盐铁论》末章。

李安甫临窗摹字,狼毫在宣纸上拖出铁画银钩,忽道:"先生可知这玉蝉来历?"